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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成梦(第十九节)

  在公司的简介里,黄师傅的名字叫黄磊。如今他亲口说出自己的本名叫黄少谷,苏北盐城人,因为家在农村兄弟姐妹众多,他自小就尝尽了人生的苦楚,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他们家当时的条件,他本来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上学,因为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而在他下面还分别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一直到八岁那年,他都没有尝过背书包的滋味。说出来当真让人心酸,那时的他甚至都没有一双完好无缺的鞋子。

  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就在那一年的夏天,在一次外出放牛的途中,他无意中救了一个落水少年,由此彻底改变了命运。溺水事件在农村地区是屡见不鲜,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一回黄少谷救的这个少年因为身份特殊,从发生之时起,在当地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这落水少年的父亲,是当时县里的主要领导,这一天他带着独生子回乡下探亲,本来打算吃过饭就走的,谁知道众多的村民知道消息后,纷纷涌进来,把他围在了院子里,他没有办法只得留下来又唠了一会嗑。前后就那么一会功夫,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获悉真相后,他紧紧抱住儿子,生怕被别人抢了去。面对众乡亲的慰问,他决定亲自登门,向黄少谷表示感谢。

  在一众乡邻的前呼后拥之下,这位领导踏进了黄少谷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几间低矮的土墙草房,当真是太贴切不过了。领导站在屋子中间,向四周望了望,忍不住一阵心酸。等到黄少谷被他的父亲给找回来时,一见之下领导更是感到震惊。这个孩子的实际年龄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上好几岁,而个头更是矮上一大截,他怎么就有勇气和力量敢下水去救人的?听儿子说他的几位表兄弟当时都在岸边,除了大呼小叫之外,却没有一个人敢下水。

  黄少谷光着个脚丫,腼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屋子里这么多人为何而来。领导的太太走上前来,拉住黄少谷的小手,想把他拉到怀里,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黄少谷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不住地往后躲。领导的太太情不自禁,哽咽着泪洒当场。在了解了这个家庭的实际情况之后,领导当即拍板,全力资助这一家,让他们的子女个个有书读,能够穿上新衣服。

  其后有电台记者,把黄少谷勇救落水少年这件事,大肆报道了一番,当然报道中并没有提到被救者是谁。黄少谷一时之间成了远近闻名的小英雄,他的人生之路由此平坦了起来。他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各科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在姐弟六人当中,他是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他也因此再次成为了村民眼中的英雄。

  带着家人无限的期待,黄少谷终于跨进了大学的殿堂,在这里他又遇到了生命中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贵人,也就是他现在的太太:孙山景。说到自己的罗曼史,黄少谷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眼神中充满了无限柔情。孙山景轻轻握住黄少谷的手,两个人四目相交,那个浓情蜜意,羡煞了陈浩杰难言心中那份感动。

  孙山景的家世背景和黄少谷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南京本地人,出生在一个官宦之家,从祖辈到父辈,家中的男性成员,几乎个个都是官场显赫一时的人物。而她的外祖父家族,同样是不遑多让,外祖父当年正是祖父的顶头上司。她的母亲虽然没有走从政之路,但在两大家族的强势庇护下,她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风光一时无二,甚至把生意都扩张到了国外。

  孙山景是家中的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生女儿的人家想生儿子,而她的父母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却拼命想生个女儿。等到她呱呱落地之后,上帝把青睐的目光全部放到了她的身上。她不但生得是粉雕玉琢,而且冰雪聪明,即深得父母的钟爱,更是被祖父视为掌上明珠,受尽了恩宠。难得的是她的两个哥哥对她非但没有排斥之心,反而争着抢着呵护她。毫不夸张地说,她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她不但性情温和,而且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从不恃娇卖宠在人前炫耀身世。从幼儿园开始,直到考入重点大学,她从来没有让父母操过一点心,费过一点神,直到邂逅黄少谷。

  至于这位大家千金是如何看上这位穷小子的,在他们的同学里至今这仍然是个谜。孙山景自己也说不清楚,万千人里怎么就独独相中了他?或许命中早已注定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从他们相爱的那一刻起,黄少谷所有的生活开销,几乎都由孙山景承担了下来。处于维护男子汉尊严的需要,黄少谷最初是极力拒绝孙山景援助的。只是每当此时,孙山景都会极其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轻言细语地告诉他,这些并不是无偿给他的,将来等到他发达了,她是需要他加倍偿还的。

  除了用浓浓的爱去包裹她,他能为她做的实在不多。他们的爱情一直在秘密中进行,就算是最亲密的同学都不曾察觉,因为他们约定好了,要瞒住所有的人,尤其是她的父母。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知道这种身份悬殊的爱情,最容易夭折,他们都在尽最大的可能去保护对方,捍卫着自己的爱情。

  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维护的再隐秘,终于还是在毕业前昔被孙山景的母亲给察觉到了。可想而知她的震惊程度。面对父母的百般威逼利诱,孙山景第一次表现出了坚决的抗逆之心,她是誓死不从母命。她的母亲气急而疯,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一记耳光,她捂着脸痛哭着跑去向祖父求援,结果换来老人家一顿训斥。眼看整个家族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万般无奈之下,孙山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偷偷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连夜从家中逃了出来,从此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黄少谷原本打算大学毕业后,继续读研深造,面对这种变故,他不得不提前终止求学之路,也好找份工作养活孙山景。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正万般踌躇不知该去干哪一行时,他的一位学长把他介绍到了正帮公司。为了生存,他不得不适从公司的经营模式和管理理念,几年下来也算小有所成,买房买车总算没有辜负了孙山景的期望。

  即便如此,他还是深深地觉得有愧于孙山景,他在人前绝口不提家事,正是处于保护她的目的,他对她的爱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自己。

  这一顿晚饭,这一席畅饮,对于陈浩杰的震撼几乎是不能形容的。联想到自己那几段悲欢离合的爱情,再看一看眼前这对患难夫妻,一时间羡慕嫉妒恨,诸般滋味全部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全部给揪下来。我不想做负心人,最后却偏偏变成了陈世美。他一时心神激荡,一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想也不想一仰脖子咕噜一声全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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