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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无痕(七)

  梦蝶(1)

  水汽渐渐凝固在遥远的天空,像埋藏了成千上亿年的化石,与空气融化为一体。

  河面不知不觉间下降了一大截,露出河底的泥沙,变成一个个光秃的小岛,生长着你看不见的荒芜。

  鸟雀可以飞过,你却不曾来过。

  于是,河的两岸因此更近了一步。

  潮水退到好远,你却迷失了安全的海港。

  那些船只啊,终年悠悠的摇晃,你不打算出海,你只是仰望。

  古老的摇篮曲不知传唱了几代人的童年,月华如水的天空上,你熟悉了星星的面庞。

  有一条小船说翻就翻,告别啊,你还是禁不住大海的宽广。

  走吧,你知道,我们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漂泊着的家,你向往的流浪。

  流浪啊流浪,百转千折,天涯海角。

  点班的的课业压力越来越大,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每天早上,起床对于若纯来说都是一件苦差事,有很多时候,闹钟都失去了功效,白枫就会在楼下大喊,直到她迷迷糊糊的下了楼,会看到三个人一脸嘲笑或不屑的表情。

  熟悉了就不介意了,只是她有时也奇怪,她是怎么混到他们之间的呢?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虽然她不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不算朋友,但是也足够让她骄傲的了,而且似乎是学生时代十分了不起的骄傲。

  天气逐渐冷起来了,功课也逐渐增多,若纯不会再去食堂吃饭,每天拿着保温饭盒,中午就在班级里吃饭了。

  其实各班中午都非常热闹,女生们会围在一组,分成好几组,过不了多久,屋子里就会弥漫开饭菜的味道,夹杂着各种声音,打开可乐瓶子后冒气的声音,薯片放在嘴里清脆的破烈声,手机里音乐播放器的喧哗声,都混在空气里无法消散。

  若纯的耳朵有些吃不消,坐在前面的叶离也一个人吃饭,她似乎已经猜到叶离的眼睛里肯定充斥着满满的厌恶与不屑。

  不过自从上次若纯称赞了她的画,她们两个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若纯拿着饭盒坐到叶离旁边,阳光从窗子斜照下来,打到她的脸上,侧影里,消瘦的轮廓,像折纸的边缘那样清晰,栗子色的长头发已经及腰,在阳光下微微闪动迷人的色泽,让人恍惚。

  她低头看了一眼叶离的饭盒,除了米饭,菜很少。

  她是班级里唯一一个拿补助的学生,女生们的消息传的惊人的快,然后瘟疫一样躲开她。

  若纯很友好的一笑,打开饭盒,假装吃不了里面的菜,趁机祈求叶离为自己分担,叶离开始还不同意,后来可能也感受到她满满的诚意,说了一声谢谢,表面上似乎还是平时那一副表情,但其实心里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动,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门口有人影晃过,几个女生排成一队,花枝招展的,在走廊里不知说些什么。

  若纯出去刷饭盒,听见了背后的说话声。

  “听说他爸妈离婚,没有人要她,没爹妈教养的。”

  “野孩子,还不知廉耻。”

  “她妈妈是酒女吧。”

  “哦,难怪。”

  若纯突然觉得心里有火压制不住,好像背后的人议论的是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那么想去保护她。

  “喂,你们怎么可以在背后骂人呢?”她走过去,心里却还是有点慌。

  她们斜眯着眼睛望着她,然后不屑的从嘴里哼了一声,低头摆弄手串。

  “小姑娘最好少管闲事,去把叶离给我叫出来,我们算一算账。”

  “谁找我?”若纯还没有回嘴,叶离已经从身后走过来了,脸上的笑比她们还不屑了十倍,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长满了芒刺,让人爱着又怕着。

  “若纯,没事,等着我去。”像是在命令。

  若纯退到一边,心跳个不停,她觉得形式那么不妙。

  一个女生走上前一步,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为什么抢我男朋友?”

  “我没有。”

  “没有他成天放学跟着你,还嘴硬。”女生有些恼怒。

  “我不认识他,那是他自己的事,你应该去问他。反倒是你,在背后骂我,还记得吗?”叶离的话里冰冷的没有半点情绪。

  女生气的直跺脚,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抓叶离的衣服。

  若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要吃亏了,怎么办。

  屋子里静极了,很难得呢,大家都低着头吃饭,不敢乱动,等着看戏,明处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多少双嘴,

  叶离反手抓住女生的头发,一下子按到墙上,发卡,手链扯断了一地,叮叮当当地滚过一张张惊愕的面庞。

  “我告诉你,那些话别再让我听到。”女孩疼的大声喊叫,两个朋友在旁边拉扯她,快要扭打在一起了。

  不行,闹出事来怎么行,别怕。

  若纯猛冲过去,张开手臂,护着身后的叶离,手因为别人的撕扯,被抓破了,但是她用力的护着她。“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随便冤枉人,再不走,我叫老师来了。”她一下子大声说完这些话,脸上红红的。

  几个人停顿了一会,转身跑走了。

  一下子,若纯觉得自己很虚弱,像是用尽了自己几天的力气,终于赢得一场战役,却没有立刻庆功欢呼,而是望着满地的残骸,心生感慨。

  算什么呢?不过是女生之间的一次吵架。

  不过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呢?

  她从来没打过架,连吵架都没有,她的和气有时让自己都惊讶。性格出奇的好。

  “你没事吧。”若纯差点忘了叶离。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她转身。

  “若纯。”她还是叫住了她,“谢谢,体育课,我等你。”

  安静的空气里生发出很甜腻得欢欣,像盛夏的冰激淋甜筒,一直融化,成为柔软的甜汁,流淌到心里。

  世界原来如此的小,小的连友情都盛装不下。世界其实也特别大,遇到你,今生今世也只有一次。

  只要是你,一次也够。

  湖边的木板路,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但让人听了很舒服。

  这个地方一般是情侣才会来的,似乎草木都充斥着那一点点的温馨,让人心生向往。

  走了一圈,叶离才开口,“怎么样,听听我的故事?”

  她并没有等她回答。

  其实一点也没有错,我就是野孩子,并不只是没有家和没有父母的才算是野孩子,没有爱的也不例外吧。

  多久之前呢?没有计算过,一个女人是如此痴心地爱着一个男人,她就是我的妈妈。她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很早父亲就离开了,她和母亲孤孤单单地在这个世界上漂泊,像一只没有方向的小船,那些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在生活的最底层,被人践踏,轻视,但她没有绝望,最好的年华,似乎还是有什么美丽的东西等着她的,那种冥冥中的期望,匆匆如梦,但毕竟还是要轰轰烈烈的走过一次。哪怕一次,她这样想。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的女人,真的,外婆总是说我像她,但当我翻看她的照片的时候,我还是不得不折服于如此惊艳的容貌,哪怕是隔着苍老而遥远的岁月,也依然新鲜得想让人落泪,她像是留在岁月中的不败的玫瑰,只是失去了芒刺。

  没有芒刺的玫瑰注定美丽地千疮百孔。

  直到她遇见了他,我的爸爸,她才知道,她等来的是这样一份爱情。

  她就这样爱着,爱着,爱地心力交瘁,只因为一次回眸时的微笑,她交付出的是整个生命的力量,而这份深情,他永远背负不起。

  而她,竭尽全力,像一只耀眼的蜡烛,在光与热的极致中,沦为灰烬。

  她的人生只如当初,当缘线轻牵,便认准了一生一世。只愿顺从本心,哪怕逆着全世界的非议。

  直到离婚协议书被摆在桌子上,她才知道,他早已经另外又有了家,他的眼神如此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把她和我赶出家门,像扔掉一个破旧的包袱。然而她已经生病了。

  没有人知道,在滂沱的大雨中,她绝望的眼神是怎样的黯淡,像掏空了内核的玻璃珠子,随时准备破裂。

  我两三岁吧,住在外婆家。她走了,因为她身无分文。

  我不记得当时是怎样的情景,但我知道,她眼睛里一定是满满的不舍。她瘦弱的身躯或许还是病着的吧。

  心死了,她终究没有力气再爱另外一个人,她只是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她没有再回来过,也没有再见过我,不知过了多久,外婆便总是在角落里翻看着过去的照片,然后默默地流下泪水,我知道,她或许站在天堂的某个角落看着我长大,她不说,我亦不问,离别,她不想让我难过。

  美丽的谎言,我又何必拆穿,即便是锥心的疼痛。

  她缓慢地讲着,似乎隔着岁月的铁门,她可以镇定的翻看自己的伤痛,若纯的眼睛里却先泛起了泪花。

  “后来啊,后来你知道怎么样了吗?我和外婆相依为命,没有好看的衣裙,没有完整的家庭,别人都愿意欺负我,嫌弃,嘲笑,打架,我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在最底层挣扎。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吧,我几乎很少哭,我也可以骂的很难听,和很多人打架都不肯认输,让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我把自己伪装的像一道冰雪的长城,没有人可以进来,不是我的抗拒,只是我太脆弱。”

  她停顿了一下,眼角闪出一丝泪花,“我并不恨这个世界,我只是恨一个人,那个我不想再看一眼的男人,我记得我碰到过那个小三儿,我拼命地把她的头往电线杆子上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坐在她的身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嘴巴,她差一点被我打死,才被人拉开了,他赶过来,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大嘴巴,我却笑,冰冷的,不屑的,带着嘲讽的,笑得他心里发慌,他竟然带着哭腔似的说:‘放过她吧,我的钱都让人骗走了,房子也卖了,我没有孩子,就只有她了。’我冷笑着:‘你就是犯贱,你活该。’然后留下一个萧瑟而决绝的背影,像他当年一样。”

  她突然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小孩子:“怎们样,看起来不像吧,就算今天你不帮我,我也会搞定的哦,不过还是谢谢你。”

  而若纯却觉得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她不知道叶离柔弱的身体究竟承受了多少怨,多少恨,多少辛酸与无奈,无法抹去的血与泪,细细密密的爬上眼角眉梢,凝固成冰雪的面具。

  她仿佛看见,狂暴的雨中,一个女孩的脸上满是水痕,,不知是雨还是泪。

  沿湖的小路仿佛没有尽头,如同伤痛的年轮,一圈一圈,网罗起我们凌乱而又纷杂的历程,无形的,却巨大到不可挣扎。

  那些过往,深埋在心底,那些伤痛,已结了伤疤,那些你以为忘了的,假装忘了的故事,潜藏在血液的缝隙中,循环往复,和生命共存共生。

  “我从来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她微笑着向前走去,眼睛像水一样清澈,棕色的瞳孔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纯白色的毛衣搭到膝盖,栗子色的长发顺着白色的绒毛垂到纤细的腰肢,飘散在微凉的风中。

  秋风一下子席卷来,她走远了,走进落叶无声的飘零中,似乎站在天边。

  若纯站在她遗世独立的背影中,分明没有尘世女子的喧嚣与浮躁,却沾着尘世无法摆脱的爱与怨恨,荒芜而萧瑟。

  而湖的对岸,白枫站在栏边,望断了目光。

  他是除了若纯外唯一一个知道叶离全部经历的人,而十二年后,他是这个世界上了解她全部的沉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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