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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星斗

三年过去了,其实我一直在悔恨,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将那一夜的录像放到了网上,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二十五岁那年,我们老板买了一艘游艇,据说是这个港口最大的一艘。港口的游艇很多,在明媚的清晨,它们安静而整齐地排列在一群矮矮的青山下面的海岸,像参加国庆典礼的穿着白色制服的仪仗队,规整而光鲜亮丽。而领头的那艘就是属于我们老板的,在这些几乎规格一致的游艇中显得格外敞亮而气派。

而我呢,自小在海边长大,我了解大海,大海也了解我。同样,因为我整天与海和船打交道,我拥有健壮的肌肉和极好的水性。大概因为此,老板竟看中了我,我成了游艇的驾驶员。这倒是一份轻松而体面的工作,不用每天光着脊背与鱼网虾蟹为伴,身边都是达官巨贾,跟他们在一起,会让我有一种被升华了的错觉。老板四十多岁,是个极热情的人,大约三天两头就有一群客人乘着我驾的游艇出海,有时要我把游艇停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间,有时靠到一个无名的小岛。他们大多精干体面,虽然穿着随意的休闲服,举止言谈也较平日更加放诞不羁,但是从他们谈话的内容甚至是眼眸顾盼之间,我约略知道他们不是等闲之辈,都是老板邀请的尊贵的客人。大概因为老板的热情,光顾游艇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从开始的做海鲜生意到现在已经开起了银行。

驾驶室与船舱之间有一道门,隔成两个重量级完全不对待的空间。不过门上有一块玻璃窗,可以看到整个大厅。大厅旁边有一个放满各种名酒的小小的吧台,平时,客人们大多靠在旁边慢慢地喝上一口,或者直接在这里倒上酒,把酒杯拿到上面一层的甲板上,吹吹海风。有时他们也会在大厅中间摆开牌局,慢慢大厅里就升起了香烟轻笼的烟雾。有时候老板也会带来不这么安静的客人,如果是一群喜欢热闹的就在大厅里开起PARTY,拉上四周的帘子这里就成了私密的夜场。大多数时间我只需要把游艇开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泊好以后,就待在驾驶室里,我不关心大厅发生的什么事情,这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私人空间,甚至连老板也不会进来,因为狭小而粗糙,有失于体面。大多数时间老板会要我在上午出海,傍晚再载着他们回到岸边,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有时会有一两位客人带着自己的女伴玩到了兴头,女孩扑在男人怀里撒娇,执意晚上要留在船顶上看星星,老板就会交代我一番话,然后再载着他们出海。好像我只是游船上的一个部件,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感受。其实这样的时候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我不再享受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驾驶室,我怀念有里那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可以随意走动的客厅房间。可现在,可以看到满天星斗的船顶成为了我的禁区,甚至连宽敞舒适的大厅也成为我的禁区,当然大厅后面的两间小小的房间更是不能越雷池半步。

我躺在驾驶室里,听着外面轻轻的海浪的声音,通过驾驶室前的窗玻璃我能看到外面有满天的星斗,就像是重温儿时与父母一起出海打鱼那个安静的夜晚,那时渔船上有父亲淡淡的鼾声,还有我甜甜的梦。

然而,这是一个太不安静的夜晚,也是一个再没有办法让我安静地聆听海浪的声音的夜晚,整个晚上和白天我无法躲避门玻璃上投射过来的大厅里跳跃的灯光和激越的音乐。最大的问题是,由于人手的原因,我会临时被指派一些杂活。

子诗此时并不知道她是身在如此豪华的白色游艇上,也不知道这里的海有多么地纯净和深蓝,甚至听不到围着桅杆盘旋的海鸥的尖叫,我第一次将游艇开到了大海的更深更深处。这里,满天的星斗兀自明亮着,而此刻,女孩的身体正沉沦在无法自拨的欲望的漩涡之中,伴随着极尽诱惑的舞曲。

我想起了上船前那个高端而优雅的舞会,因为老板要我一起开车去接客人,于是在高大的大厅里,在碧绿的草地上,在温柔的泳池边,我看到那里有许多成功的绅士,他们手端装着各种颜色酒水的酒杯,三三两两作着温文尔雅的交谈。当然也少不了美女的点缀,毕竟漂亮的女人才是这里活色生香的风景,是酒会的最美妙的调味品。

文婕的父亲是老板的老朋友,所以文婕也曾上过游艇,我认识她而她并不认识我。今天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我并不认识。三个女孩穿着修长的礼服,画着精致的晚妆,正在回应着每一个抛过来的媚眼。我知道,今晚她们的光辉程度不亚于身着婚纱的新娘,因为她们是那样地鲜丽、青春、妖娆、妩媚,更重要的是她们身边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新郎。女孩们能读懂隐藏在这些楚楚衣冠后面的男人的心思,她们也需要这些政要人物的关注,所以也用飘忽不定的眼神、凹凸有致的身材挑逗着他们,直到他们因为女孩的媚姿而失态。子诗是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大概是因为总是喜欢笑得小嘴上扬所以引起了我的关注,当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也给我一个同样的笑,大概是误以为我也是这里的成功人士。她正接受着不同男士的邀请,把自己的小小蛮腰紧靠在那些穿着白色衬衫的手臂上,翻飞着婀娜的舞步,将呼吸轻吐在他们的脸上、耳边。三个漂亮的女孩就能将整个舞会的气氛点燃,频频将舞会推向高潮,也像隐藏在她们身体里的酒精的涌动。

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股票、银行、豪宅、香车、奢侈品,金钱与权利的交易……当然少不了女人,这是成功男人的最佳配饰,就像男人雪白衬衫上一条鲜艳的领带。一般情况下,这里女人永远成为不了主角,她是那条能让很多人的眼光都投放到男人脖项上的领带,让男人霎时生辉,却永远代替不了衬衫。可是今天有点意外,女孩们成了舞会的理所当然的主角,是因为年轻貌美?还是因为她们十几年艺术熏陶所散发的周身不凡的气质?二十多位男士的伟大聚会因为她们而大放异彩,或者支离破碎。弥漫着香水与美酒的空气,如同透过玻璃迷乱的阳光,让这些睿智的男人有了错乱的感觉。或许我说的不对,在一群雄性动物的包围之中,大概因为整个舞会只有她们三个雌性,这种比例的严重失调所以才倍显耀眼璀璨吧。

幸好有迷离的光、酒,否则子诗无法掩藏心中莫名的恐惧。整个下午,她不敢跳下泳池,害怕微微的不真实的眩晕会被一池冷水浸醒,而文婕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已经伸展手臂游了好几圈了,在一群男人的围绕下尽情展露自己的丰乳肥臀。男人肥硕的身体在她周围围成了一圈环礁,文婕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带着整个环礁在泳池上游移。最后连向来胆小的可可也扑通一声跳下水了,很快阳光将她的身体摇碎在水波里……

傍晚时分,我带着客人来到离市区很远的一个隐秘的港湾。二十几位男人进入船舱后,三个女孩也被牵引着上船,不过她们都被戴上了面具,浑身上下只披了条浴巾。这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晚间出海,我开启马达向着大海深处进发,这也是第一次将船开出去这么远,我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此时,大概只有驾驶室里的仪表盘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了。女孩们并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估计凭着哗哗的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才知道身处大海之中吧?文婕在带她们参加舞会前告诉同伴会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然后会有一堆钞票等着他们,当然还有男人,这些钞票甚至是她们从小长到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的。

上船后不久,客人们开始在吧台喝酒。三个女孩也被邀请喝了点酒,然而这是不同寻常的酒,因为这里面的酒精的作用不仅给女孩大脑皮层轻微的麻醉和眩晕,而是更加强烈地燎起了隐藏在女人身体里面更深层次的原始的冲动。三个女孩开始有失于先前的优雅,然而这还不够,为了更加完美地完成后面的一系列节目,又有专门的人开始用神奇的药物揉搓于女性的敏感部位,最后再是直接的药物注射。女孩们彻底失去了自己,或者说是找到了自己,然后让她们在未来的一天一夜或者更长的时间里始终处于无法言说的美妙之中,脑袋不再指挥身体,身体成了脑袋的主宰,在这种空前巨大的亢奋中,也丢掉了流利而鲜明的记忆。这时男人们的酒杯里有什么我并不知道,钽我知道今晚将会是一个怎样狂放的夜晚,这将是一个血脉贲张而充满野性的夜晚,在无边黑暗的海面上,每个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自己的个性,极尽人间的欢娱。我想我本应是其中最为清醒和超脱的一个,因为驾驶的原因我不能饮酒,更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驾驶室里,然而我却被玻璃窗外活色生香的画面刺得有点眩晕,这可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像是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原以为这一定是一个无比狂乱的夜晚,然而整个晚上大厅里却秩序井然,我不由得在心里怪罪自己的冒失,毕竟这些都是有身份有教养的绅士。在刺眼的光束下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作着激情澎湃的气氛渲染,在宣布游戏规则后,男人们押上了不同的筹码。我偷偷看了看那三个女孩,她们已经被除去了身上仅有的浴巾,像画上见过的贵妃出浴。不,她们还有遮挡身体的最后的衣物——面具。

原来我也是卑劣的,我开始趴在玻璃窗上欣赏盛况空前的赌博。

第一局是热身的游戏。我看到她们被跪放在有着各种灯光照射的巨大的玻璃托盘上,三个女孩头朝着中间,粉色的身体像三片巨大的花瓣,四周站立的赤裸的男人就是采蜜的蜂蝶。大厅里音乐劲爆,玻璃托盘旋转开去,定格在面前的那个男人进入女孩的身体。按照游戏规则,他们做着与激越的舞曲同样节奏的运动。然后每三分钟更换一首舞曲,转盘再次被转动,停止的时候再次进入。由于面具的原因,女孩不知道是谁在赐予自己最原始的快乐,当然男人也不知道他正在享受什么样的女人。三个女孩头挨着头紧紧地抱在一起,我想这一定是她们心灵最近的时刻。转了几次,我听到主持人煽情的吹呼,那是有男人缴械投降了。然后替补队员上场,转盘再次转动。在近两个小时里,女孩们像罗盘上的勺子,每隔三分钟作着不同角度的旋转,直到她们用身体征服了所有的男人。当然,在场上“战斗”时间最长的男人是最后的赢家。女孩呢,也有赢家,那就是缴械成果最多的姑娘。

在男人们休息和分赌资的时候,女孩们开始清理自己的身体,然后并没有休息,开始赤裸地做着极尽放荡和煽情的表演,她们又成了比赛中场休息的热情的拉拉队员,要保持整个现场的气氛持续高涨。看来女孩们在上船之前是做过专门训练的,很快整个大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主持人开始宣布第二个游戏的规则,有的男人开始押上更大的筹码。

我看到主持人打开一瓶最昂贵的法国红酒,然后倒入三只同样大小的小酒杯里。这是要让女孩喝酒吗?不。不可思议的是,他接着将三杯红酒分别倒入了三只避孕套,打上结后,再把柔软的水球放进到女人身体最深最深的秘密地方。这次女孩改变了姿势,四肢朝天朝着三个方向躺在玻璃托盘上,互相将同伴的腿抱到位于圆心的头顶,修长的四肢就像花瓣凋谢后巨大的花蕊。按照游戏的规则,男人们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女孩身体深处的红酒打开并喝完。仍然是每三分钟更换一首舞曲,然后再旋转,只是这次不需要根据音乐的节奏,男人们可以心情发挥。为了最先杀敌立功,赢得更大的筹码,男人的动作更加狂野,大有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谁与争锋舍我其谁之势。我看到花蕊在暴风雨中作着激烈的颤动,然而却无比坚强而富于生命力。这次女孩们的头并没有安静地紧紧靠在一起,而是狂放不羁地摇摆着接受风雨的洗礼。在这场两个多小时的激烈的角力之中,我甚至隔着门玻璃也能听到女孩们尽量压低的叫声,哪怕是最激烈的音乐也没办法将它们完全掩盖。当女孩身体深处的红酒被男人特有的组织打开后会被重新放置进去一个新的水球,直到每个男人都在这场游戏之中缴械。当然,不管男女,打开或被打开数量最多的装着红酒的水球的将是这场游戏的冠军。

我看到……

哇,上流社会可真不一样,他们可真会玩儿,把身体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我在心里惊叹着。然而我无法再看到什么了,因为老板要我继续开船,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大海更深处前行。虽然整个船舱都拉上了厚厚的不透光的窗帘,整个舱壁都做了不透音的特殊处理,但老板是个极精细的人,还是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伴随着激越的音乐和新奇的游戏,我开着游艇在大海深处兜圈儿,变换了几个不同的位置,直到第二天夜里老板到驾驶室里打了一个电话,老板选择这里是因为只有这里比较安静。一个多小时后驶过来一条普通的渔船,老板说跟船上说着燃料不够,然后就带着所有的男人坐着渔船上了岸。而我和三个女孩则被丢下来,要继续在海上待上一夜,等到第二天白天或者更晚再上岸。老板说他要带客人们先到岸上好好补一补,女孩们的身体更需要好好地休息,其实我还知道他这样分开还有他那一贯的行事谨慎的风格。

我知道女孩还活着,甚至还知道她们还是那样地高亢异常,因为他们会不失时机地在游戏中给她们再进行特殊的处理,比如更大量的注射。三十个小时,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征服了十倍于她们的男人。我开始惊叹于女人的极限,但是我又有些害怕,担心在她们高亢的身体慢慢回归平静的时候,会不会身体的哪个组织会发生什么意外,甚至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把持不住自己,毕竟这里除了三个青春的肉体,再没有别的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但迫于女孩身体的原因,我们要在海上多呆了一天一夜。我打电话给老板,我很感激他,因为他居然同意了。

一年之后,老板不再是我的老板,也不再是别人的老板,他正被关押在看守所里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调查和审查。我在心中暗喜,因为这一切都是由我偷偷在网上公布的视频和名单后引起的。本只想替女孩们出出气,不要让这些社会的败类糟蹋更多的女孩,没想到这段视频曝光之后竟牵发出了一系列案件,甚至有贩毒和金融诈骗的严重事件,跟着被牵扯进去的不乏商界名人和政界要职,我在心中暗暗称快,也为自己是幕后的英雄而自得。

这两年没有白跟着老板,我学会了谨慎,在决定曝光视频和名单的时候,我特意用了外国的服务器和网站,然后一个月后才被转载到国内。游艇被没收,我没有了老板给的那份体面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为了避一避风头不至于引火烧身,我决定出去旅游。但万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在印度遇到了那晚的女孩

我认得出她们,她们当然不会认识我。因为那晚的事情我对她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也不至于厌恶,与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当她们和大妈们一起在寺庙里虔诚地拜佛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暗暗发笑,她们会许什么愿呢?是爱情还是金钱?晚上和当地的居民举行篝火晚会,女孩和当地的人们一起载歌载舞,在飘扬的欢笑当中,我感受到了她们身上散发的青春的味道。

旅行团中只有我和她们是年轻人,其他的都是年届花甲的大妈们,到最后漂流的项目只有我们上了一艘皮艇,导游和另外两个胆子大些的大妈上了另外一只皮艇。我理所当然地成了皮艇的“船长”,与水打交道是我的强项,到危险的地方,她们就缩在我的身后发出各种各样的尖叫。山高河陡,水流湍急,毕竟与大海不同,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恰好这时下了一阵暴雨,一时间四面的水全部汇集过来,水流霎时发起怒起来,我手中的木桨被坚硬的岩石折断,最后皮艇无助地顺着水流漂了下去。女孩的尖叫声更大了,我心中有些发慌,而她们却因为获得更加刺激而兴奋异常。我无法制止她们,任凭她们尖叫,直到皮艇撞到了河中伸展的树根,我们都被甩了出去。

我被重重地摔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上,差点爬不起来。这时我看到皮艇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继续顺着急促的水流跌跌撞撞地漂了下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我想起身后的女孩,我四周打量,看到一个女孩斜趴在河边的一丛灌木里,正在试图着自己爬起来。我开始搜索另外的女孩,这进我隐隐听到了叫声,原来另一个女孩正拼命地抱住一根树根,整个身子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这可是命悬一线呀,我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跑过去把她拖了上来。可是还有一个女孩呢?我大呼着,没想到这个女孩反倒笑将起来,“你啥时看到我们有三个人了?”

这个女孩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可儿,这是我将她救上来之后她告诉我的。我想除了她的名字中有一个可字,大概也有她在她们中间身材略微娇小显得活泼可爱的缘故吧。把她拉上来的时候,她的鞋子已经被水流冲走,裙子也被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本想着这一惊应当不小吧,差点把命都给丢了,我紧张地询问身上有没有不对劲,她反倒乐呵呵地笑起来,说脚扭了要我抱她走,我知道这是因为河边满是尖锐的石子她赤脚根本没法走路,于我将她背到了灌木丛边。摔在灌木丛中的女孩名叫子诗,我不用问就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一直记得很清楚。本以为有了灌木的阻挡应当没事,没想到真正有事的反倒是她。她没有爬起来,手捂着小腿坐在那里,我看到她的手指间汩汩地流出血来,她的小腿正好划到了尖锐的树枝,拉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我撕下了自己的上衣包扎起来,又怕这河里的水脏,如果感染了可就麻烦了,准备一个人去周围找找有没有人家,可又不放心将她们丢在深山老林里。女孩看清了我的心思,“你扶我,我们一起走!”我在心里暗暗惊叹,还真能忍的。

工夫不废有心人,天黑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一家人家,在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以后,只能第二天再到医院包扎。暴雨过后,天空如洗,黑色的天幕之中缀满了星星。女孩要出去看星星,我带她们一起坐到了门前的大石上。

可儿说,她们家也能看到这么多的星星,那时候吃完晚饭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全家一起在外面纳凉,山顶上就缀满了这样的星星。只是后来到了城市里读书,就再难看到这样的星星。在可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听出淡淡的惆怅,是想家呢还是有些别的什么?子诗半晌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扬起了嘴唇笑了笑。通过漂流这件事,我已经渐渐忘却了对她们的成见,便和她们交谈起来,我说我在海上航行的时候,也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可儿听说我航海,眼睛里放出光来,说自己可喜欢海了,她要我给她说海上的故事,什么海盗呀什么奇风异俗呀什么的,航海的人应当是一本故事书。我不想辜负女孩渴望的目光,也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开始用自己的经验编造一些故事来,反正她们也不知道,只要她们听了开心就行。

子诗一直没有言语,我想是腿痛的缘故吧。可儿挪过去问子诗最近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星星?子诗笑着说,她自小在城里长大,很少能看见星星,还是在海上和她一起见过那么美丽的星子。好说,那天她们坐在豪华的白色游艇的甲板上,大海和夜空连在一起不见一丝光线,这时候只有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像一个个巨大的钻石,是那么地近,仿佛伸手可行。这倒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只有我和她们三人留在海上,我躺在驾驶室里,半夜的时候我听到有踏着楼梯轻微的脚步声,清晨我看见她们三个抱在一起躺在甲板上。

可能是在这样的异国他乡的缘故,特别在这样的时刻,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变得亲切。我试着问她们是做什么的,女孩们倒很大方地告诉我她们是演员。在她们听完了海上的故事后,我开始听她们的故事。

原来她们是市里一所有名的艺术学院毕业的,还有一个叫文婕的女孩,她们三个是最好的闺蜜。表演系毕业后,怀揣着对电影和电视的热爱,她们希望进入中国最好的制片公司。青春的她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可是她们并不顺利,整整两年她们都在表演的大门外徘徊。她们找了一家小经纪公司,交了钱后就再找不到人影儿。她们做着一些零星的拍广告和做模特的工作,可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进入电影电视艺术殿堂的梦想。

最后她们又找到了一家有名的经纪公司,经过精心的策划,给她们制订了一套包装方案。女孩们看到了希望,但这需要一大笔钱。文婕的父亲是一名有钱的商人,文婕找父亲要钱,可她爸也不能尽着女儿要多少给多少。况且当初女儿学表演也只是满足她的兴趣爱好而已,毕竟以后还要跟着他从商。文婕一气之下跟父亲放出一句狠话来,没有她爸她照样可以活得很好。说到这里,子诗停顿了,而我则期望着后面的故事。

子诗看了看我,好像浅浅地笑了一下,就又开始了新的叙说。

那天文婕回了她们租住的房子以后,大家得知了这个坏消息,开始忧愁起来。因为可儿是从农村来的,家里供她上了大学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弟弟。子诗呢,虽然生活在城市中,可家里的条件也很一般,自从她父亲生病之后,家里一向并不宽裕。现在向来养尊处优的文婕也与父亲闹僵了,她们只能靠自己了。毕竟文婕是见过世面的,跟着父亲也在生意场上认识一些熟人,托人介绍给她们三个安排了很好的工作,再加上休息的时候她们能拍点广告赚点外快,最后她们凑足了钱,经纪公司给她们拍了样片,找了很多制片公司。她们现在在一家小的制片公司,最后刚接拍了一部电视剧,趁开机前出来旅游旅游。子诗笑着说,说不定哪天我再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就火了呢!

这时,我看到了她们清纯的笑,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夜的记忆,我还真会把她们的话当真呢!当然我知道,她们对表演的热爱一定是真的。

我悄悄地问可儿,这次文婕为什么没有一起出来玩?可儿倒很直爽,说最近她们闹得不愉快,她自个儿飞了。然后没有接着往下说,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旅途只是人生中的或明或暗的点缀,旅程结束了大家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回到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很快便忘却了旅途中的人和事,甚至连旅途也一并忘却,旅途甚至算不了人生中的一个驿站。

一个多星期的旅途结束之后,我回到了我所来的那座城市,很快,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接着消失在我的记忆中。我开始找工作,很快,我找到了一家旅游公司,依旧是驾驶游艇,负责接送客人到海岛上。我大概也只有这样的本事,但我喜欢大海,找到这样的工作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老板已经锒铛入狱了,我并不害怕,他是个做大事的人,那些大事跟我根本粘不着边,他根本不会想起我这个小人物来。时间长了,我觉得我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过起了安逸的生活。然而世界总是这样的滑稽,不失时机地向人们做着恶作剧。

我想,这是大概一年后的夏天,当时我正提着一桶水在冲洗游艇甲板的时候,经理把我叫了过去,她说有一位客人要出海。这时候已经夕阳西沉,游客们已经成群结队地散去,我们这些驾驶员也在各自清扫着自己驾驶的游艇,清洗干净后它们会整齐地排列在海港,等待着迎接第二天的游客。

我问经理能不能第二天出海,找着各种不宜晚上出海理由,而事实上我是想回去抱一抱我那出生不久的儿子,还有那香香的饭菜正在桌上等着我呢。经理没有回答,我觉得自己讲了一堆无趣的废话,因为客人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这从身材上可以看得出,但戴着一幅大大的墨镜,口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我根本没办法看清她的脸。她同样穿了一身长长的黑色的长裙,与海滩边各种花色的泳衣比起来,显出一副古板和不合时宜。她径直向游艇走去,这时候我发现她的胸前抱着一个巨大的黑布裹着的方形的东西。因为船有点晃,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扶住拦杆脚下打了一个趔趄,我跑上前去准备帮她提那个包裹着的盒子,她却扭过了身子拒绝了。我讨了个无趣,只能看着她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进船舱,然后我径直进入了驾驶室。我在心里嘀咕,这幅打扮是不是生病了眼睛怕光或是身上怕风?如果是这样就不该乱跑,最不应该跑到海上了,这里没有遮挡怎么能没风呢?或者有其他不便见人的道理,比如说是明星?但到了游艇上以后,总该露一露庐山真面目了吧,这样的夏天厚厚的口罩捂着口鼻应该不舒服吧。可是她进入船舱以后一直坐在那里,依然抱住面前的盒子。我发动了游艇,这时我发现我并不知道客人要到哪里去,就透过驾驶室的玻璃大声地问起她来。她的回答倒简单,“往深海里开!”从她的声音中我能听出她的年龄并不大,大约与我相仿,我在心中暗暗为她叹息。

说实在话,我心里有点发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她像一个巨大的神秘符号。

因为价钱是事前跟经理说好的,我就只管按照客人的要求开船就行了。这么开了两个小时,整个海天已经没有了丁点的光线,只有船舱里的灯光明亮。我朝船舶里看了看,吃了一惊,一直坐在那里的女人什么时候不见了,而旁边通住甲板的楼梯的门敞开着。我吓了一跳,这女人不是想不开吧,这如果有了人命我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呀。想到这,我害怕起来,赶紧熄了火,将游艇停在大海中央,拔腿冲上了甲板。

这种游艇并不大,舱顶四周只有一条容得一人通过的窄窄的过道,周围是齐腰的栏杆。我迅速沿着四周跑了一圈,没看见人,到船头的时候我的心落了下来,她正趴在船头甲板的地上。我想上前去告诉她这上面危险,应该安静地待在船舱里,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叫我一起,显然她并没有听进去,只说你只管开你的船就得了。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希望她能理解我,但只等到了她不耐烦的同样的一句话。我只得继续开船,这样开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我忽然发现驾驶室的玻璃外面有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知道她在上面,赶紧停了船赶快冲上了甲板。船头上,黑布打开着飘在一旁,她趴在船头的栏杆上,怀里是一个精美的匣子,她正从里面向外抛洒着什么。我一下子明白了,知道了她不让我拿的原因,原来觉得她是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难道这里面装的是她逝去的亲人?

女人知道我跑了上来,这次并没有怕被打扰,继续将盒子中的骨灰洒完。她抬头看天,我也跟着看了看,这又是一个满天星斗的夜晚。女孩已经除去了墨镜和口罩,透过微弱的星光,我能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泛着两条淡淡的泪光。我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这让我不知道是继续留在甲板上还是下到船舱前面的驾驶室。我觉得我十分的尴尬,这时女孩开口说话了:“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我仔细打量面前的这张脸,在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中拼命地检索。哦,我终于认出来了,是子诗,在微弱的星光下,她显得沧桑了许多。我满怀欣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并试图靠近前去安慰安慰她,我想她会给我一个淡淡的笑,哪怕是遇到熟人的那种一闪而过的礼节性的微笑。可是她并没有些丝的高兴,反而怪嗔起我来,“你为什么要认出我来?你们为什么要认识我?”

我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激动,说,现在很多网站上都贴有她的名字,她是彻底完了,当然还有她的两个闺蜜。我狐疑地打开手机上网,天哪,还真不假,网站上很容易就搜索到了她们三人的名字和毕业的学校,当然还有那段我偷拍的熟悉的视频。我开始佩服起那些不省事的人精来,凭着视频戴着面具他们也能破译?首先声明我在上传视频时并没有公开女孩的信息,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她们更多的信息。我开始担心起她来,也开始悔恨起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没有勇气坦白在那次印度旅游之前就认识她。

“陪我说说话吧!”子诗首先打破了沉默。我趴在了她旁边的栏杆上。子诗面朝着前方,“知道洒到大海里面的是什么人吗?”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刚刚洒下去的骨灰,我哪里知道呀。这时子诗扭过头来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是文婕!”

天哪,怎么会是这样?我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冥冥中感觉她的死跟这段视频有关,心里又想着千万不要是因为这段视频。子诗开始了诉说。

她说,其实上次在印度旅游时她欺骗了我,她们并没有做成演员,但是对于演员事业的热爱倒是真的。她们确实花了一笔钱找了一家经纪公司做了包装,不过不是上班赚来的钱,而是那个视频上看到的那样赚来的。她说当时也是在一艘游艇上,不过比现在的这艘豪华得很多。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继续说,那次以后,她们发誓不再出卖自己的肉体,她们那么做是因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了那家知名的经纪公司。可知名的经纪公司永远不缺少希望成星而又有钱的人,他们也不能保证所有包装过的人都成星呀!于是她们演了几个小角色后仍然默默无闻,合约到期后她们开始被慢慢淡忘了,直到最后生计出了问题。

文婕呢,家里最富裕,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自从那次与她爸爸闹僵了以后,她也面临着经济危机,并且是从小花钱花惯了的,跟子诗可儿不一样,找个普通的工作根本无法满足她的消费。她呢,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凭着父亲的圈子,她能游刃有余地活跃在上流社会,不用上班也过得珠圆玉润丰衣足食。她常常拿可儿取笑儿:“聪明的女人用脑子赚钱,而你呢,只能用身子赚钱!”

说这话时,可儿不敢发怒,因为她能给她介绍好的“生意”。子诗说,有一次,子诗在客厅听到文婕在卧室里鬼鬼祟祟地打电话,子诗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只听到文婕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是拉皮条的?”后面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估计是对方在跟文婕软磨硬蹭。“不行,只一对一。”“不行。”“不行。”“三个老外,你也有身子,要挣这个钱你去!”安静了一会儿,“十万就十万,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我可给我听好了,这可是我的闺蜜,如果你们弄伤了她一丁点儿,我可不饶你!”其实这档子事以前也有,子诗只当不知道。当晚可儿没回来,第二天中午,可儿叫我去接她。我去了酒店,天哪,床上沙发上都是一滩滩的湿渍,一股浓重的男人和女人身体分泌物的味儿。可儿头发一绺绺地粘到了一起,浑身赤裸地虚脱在床上,身上也是湿湿粘粘的,并没有冲洗。可儿的眼珠有些泛白而空洞,子诗问她怎么会是这样,可儿虚弱的回答让她震惊了,“我不行了。老外的手法真多,三个人同时进入我的身体不说,还有……”这时,子诗看到了留在床头没有被带走的触目惊心的电动器具。子诗说她当时就咬牙切齿地骂了老外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又可怜地看着可儿,“文婕说给你多少钱?”可儿虚弱地伸出一只手。五万?当时子诗就找来了文婕,然后当着可儿的面扇了文婕一个耳光。可儿想拉住可身子哪里动得了呀,那次她们决裂了。

子诗说,那时可儿本来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但是家里父亲生病了,弟弟又在读书,需要一大笔钱,我能听出来她不该我扇文婕耳光,否则还是好姐妹。我也没有办法,可儿最终去了夜总会上班,经常同客人出去出台,她说她要治好父亲的病,还要供弟弟读完大学。可是就在大半年前,她从客人那里得了病,治疗了两个月时间,终于治好了,医生告诉她这病不能再犯,否则将永远地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病治好后,她知道不能再到夜总会上班了,最后她终于选择了回老家,也许在那里她能找到疼她的人,那里才属于她。

说完可儿之后,子诗慢慢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农村里网络不发达,真希望她永远看不到这个视频!”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怀里的盒子,“文婕,你也甘心了,你看我把你洒到了你最喜欢的大海里。”子诗开始继续说着文婕的故事。

那次以后,子诗和可儿就与文婕断绝了联系,但是依然能从可儿偶尔的“高贵”的客人那里听到文婕的名字,说那可是个尤物。原来文婕的高贵都是装出来的,只不过可儿服务的是一般的客人,而文婕则是高级交际花,其实不都是一样?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最后听说有一个富商娶了她,把她养尊处优地养在家里,她成了笼中的金丝鸟。后来文婕有了身孕,这也算有了着落尘埃落定。可是事情偏偏不是那样,这个男人从网上看到了她的视频,就不再对她那么好的,而是把她锁在家中,不是打就是骂的,别人也不敢解围。子诗说她一直没机会见她,直到前几天她听到了她的噩耗,文婕从三十层的楼上跳了下来,当时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男人不为她收尸,文婕的父亲也权当没有这个女儿,这不,最后还是子诗偷偷去派出所认领了文婕的尸体,将她带到了大海。我的心一阵绞痛。“那你呢?”我不安地问起了子诗。

“除了男朋友,那次其实是我唯一的一次,我一直在心里忏悔,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因为我没有像可儿那样的家庭的困难,也没有文婕那样的消费需求,所以不久我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我安定了下来。有朋友说我没有追求,但是我心里踏实,什么理想不理想的,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那时她俩没有男朋友,我觉得我的日子过得是最甜蜜的。我和他在大学二年级就开始谈恋爱,直到去年订了婚,我们两家本打算国庆为我们举办婚礼……”子诗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子诗无奈地笑了笑,“公司辞退了我,我也不能回家,成了家人朋友的笑柄,”说着她抬头向着满天的星空,星星正不合时宜地闪闪发光,在它们的照耀下,我看到了子诗眼睛下面两条湿湿的痕迹又更加明亮了,直连到脖项下面的黑色衣裙。

“你能陪我呆在大海里吗?或者你带我去大海的另一头,在那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国度,可能那里有属于我的新的生活。”

此时,我眼中的满天星斗也变得模糊了,这可能是我这些年以来唯一的一次流泪,然而我终究是分不清是对她们同情的眼泪?还是自己悔恨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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