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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记忆”拾趣(十、金玉其外)

  听说政府在长渠堤上打造了一个风景区,便欣然前往。

  好美啊,迎面是座小巧的春晓亭,题字秀丽。旁边一块巨石上刻着一位慈祥的母亲卧着怀抱着婴儿,洋溢着一片温馨。加上几盆放大的盆景,更增添了几份悠闲的氛围。

  便轻松走了进去。只见一边樟树,一边榆树,黄绿相映,遮掩着一条白色水泥路向远处延伸。高高的路灯宛如一尾尾鱼在明净如水的空中游去。每根深绿色的灯杆上又贴有一片绿叶,如风吹着,似乎听到丝丝风声。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吧?

  路两边是用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健身路,走在上面有点被按摩的感觉。

  再往前走,两旁又换成高大杉树。个个英姿飒爽,肃立两旁,似迎接我的检阅。远方是丛丛凤尾竹。恍惚《红楼梦》中潇湘馆。似乎听到了幽雅的琴声。

  望对岸,堤上是一排白玉兰,那朵朵向上的兰花,洁白晶莹,如春雪。中间垂柳依依。“依依袅袅复青春,引来春风无限情”。堤坡红艳艳,是玫瑰,是月季,是蔷薇,看不清。反正都争相绽放着青春的活力,爱情的火焰。与那绿草相配,宛如挂着的壁毯。一片惊艳。

  那高高的石桥,桥头整块石面用篆字刻着桥名。桥头蹲着石狮,桥面一律青石板。栏杆刻着各种名花。石柱刻着龙鳞。赵州桥可能没有这么精美。

  如此来回饱览一顿,就应该去瞻仰水神了。心想景美肯定水秀。桂林山水之佳,不就在“水尤清冽”么?往下走时,似乎听到了“清凌凌的水蓝蓝的天”清脆的歌声。

  踏上宽敞的水埠头。我想这时若是有叶小舟划来,那才真惬意。可惜没有。又想,此刻要是有人垂钓,那也不乏情趣,可惜也没有。整条河面死沉沉的。抬头仰望逼近的大厦,我似乎掉进一条荒谷里。最后无奈低头细看,呀,怎么水是黑的!只见这黑水皱着眉缓缓流动,如一个恹恹病人佝偻蹒跚。一阵奇异臭味扑鼻而来。呀,怎么会呢?我愕然,我惊慌,不知所措。再仰望岸上的树,草,花,所有一切,都顿时黯然失色。

  面对如此情景,我突然意识到这上面景色是给死去的人涂的胭脂,入殓时穿的华服。似乎有被感染的感觉,我惶恐。

  古人云,水乃万物之本源,源清流洁,本盛木荣,三分春色,一份流水。难怪看只到各色花的斑斓,却闻不到花的清香。游人也是寥寥无几。

  可怜我高兴而来,只好惶恐而归了。

  但我不心甘,怎么这么好的风景就被污染了呢?它们怎么会这样呢?

  于是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寻寻觅觅,找到了风景区的尽头。不过,这不确切。因为从停放的挖土机推土机,堆积的沙石来看,它正准备还往前延伸。

  还没走近,就一阵恶臭刺鼻。耳听到巨大的轰鸣声。就见到三个巨大的排污孔内,狂奔出三条乌龙,漆黑漆黑的,在河面冲出几道长长的白色泡沫,水中不时翻起鱼鳞,真是天昏地暗。

  这座排污闸旁边还有座废弃了的排污闸,两两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它庞然,壮观,却古典。与岸上风景协调。只是我见了很害怕。立刻想起《聊斋》画皮中的女妖。

  旁边不远处对岸一棵苦楝树下默默坐着两位老农,深深地望着这边排污闸,满脸忧愁,两眼茫然,全身无劲,手头的烟头都灭了。我知道,他们可能都是喝这河水长大的。如今怎么也没想到老舍笔下的龙须沟的水,怎么会流到他们这里?我不敢和他们攀谈,只能远远望着他们徒表同情。

  这时遥望到远处有一个排灌站。堤外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猛然意识到眼前这黑水就是我们口中粮呢。吓得慌忙往回跑。

  醒来,腿还在往后退。这不就是明代刘基《卖柑者言》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既想到治标,为什么不下力治本呢?父母官要待民以诚啊。“世之被欺者不寡矣”。我感叹,我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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