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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色(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他这一问,我好为难。说不好,不说又不行。或许这是个属于老板娘的“机密”,虽我也遇上也知悉了,却是不便公开的,我的嘴,仍得为她的“机密”闭紧。

  于是,我反问沈鑫,你这个消息是哪里来的,没有这回事。说完,我的脸发烫,我不惯说谎,在我否认事实的时候,我不能没有生理反应。

  确有这事,可我又难以启齿,我不能因为自己嘴巴的畅快,给自己的“学生带来不利。”不过,我得说一句,真相与公司里流传的“消息”大不同:老板有给高管“很大一笔奖金”的肚量?

  此就“奖金”事,刚刚过去还没一个月。老板娘身边的一个小姑娘,叫施恩妃的,拿着一张表格,叫我签名。我拿过来看,抬头上写着“高管奖金发放单”。小姑娘解释说:这是老板给你们这些董事会监事会高管的奖金,可能公司上市了,让你们同享成果,也应该是一种安慰吧?

  我在密密麻麻地列着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发现“奖金”的数量不小,有三万多。我顺便瞟了其他人,奖金数量大都有三四万,最多的五万有余,“获奖者”总共有十数位。这是我进公司之后,第一次获得这么大额的奖金,心里真是感到温暖。

  于是,我随口问:小施,是老板叫你来签字的?

  施恩妃说,那倒不是,是老板娘,不是她管财务吗?

  过去了十几天,我想起了那笔肥肥的奖金。我在老家买了套二手房,还欠着房主二十几万钱。房主打电话来,说女儿要出国澳大利亚,急需一大笔钱,催促我赶快还钱。这时,我心里急,这么多钱,一时难以凑足,就想起了那三四万奖金,能当一阵子他妈的气势汹汹地压过来的欠款吧。于是,去找老板娘,意欲是把此钱领出来。

  老板娘一听我说“领钱”,感到非常惊奇:领钱,你领什么钱?我欠你钱了?

  这下轮到我惊奇了:前几天,你不是叫施恩妃来,要我们签字,说是给高管的奖金?你不知情?

  噢——老板娘才仿佛突然明白过来:这事啊,不好意思,那不是奖金。年关到了,公司用钱紧,这只是公司提现的一种手段。

  我仿佛是一个健康人,在街头假装残疾,被突然揭穿,成了个臭不要脸的要饭者,无地自容;又像突然吞进一只苍蝇,恶心得要吐,却又吐不出来……

  我赶紧跑出来,心里仍感恶心,难受不已,这是我人生中最难堪的遭遇瞬间。

  施恩妃来签字时,为何没有向我说明白事实真相?噢,对了,她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可恶。

  这样的事,我经历了,我能说得出口,为自己获得如此的“奖金”而自豪,而深感“荣幸”?或者抨击人世间的卑劣和恶浊吗?我只能闭紧自己的臭嘴。但我十分厌恶自己的手,这只手,成了别个实现自己私利目标的工具,我真想砍断自己那只手。

  我虽不愿说,也不会说,里面没有该说的东西。可沈老偏偏提起这事,我内心的厌恶感,又升腾上来,肚子像在滚粥,难受了很长时间。

  由此,我浮想联翩,想老板,也想自己。肚子里累积着许多不解。

  老板不是自己说过:做企业的最高境界,是把企业卖掉。现在,企业上市了,把它卖给公众了,应该为自己实现了“做企业最高境界”而高兴,而自豪吧,可达到这个“最高境界”后的行动,实在太出于常人的理解。有钱了,却越抠门,行事越没有人情味,与他说话,越说不到一块去,是我变愚钝了,还是老板进化得太聪明了?

  老板不准别人分享公司的胜利成果。

  沈鑫说,别人也都说,坦途的高管享受了公司上市的成果,而事实并非这样。古人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说,老板以为这是腐儒的观念,他却坚定地反其道而行之,唯其如此,才显出他新时代英雄之本色。别人快乐,与我何干,只有自己满足了,快乐了,才是真正的快乐,看到别人,也腰包鼓鼓,物丰财富,心里就不舒服。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揉成一团,装入自己的腰包,才高兴快乐幸福么。因此,在公司上市的时候,他是决计不会将千辛万苦干出来、属于自己的财富,让公司的其他人分享,哪怕他们挂着什么董事、监事、副总的头衔,——这有什么呢,不是动动自己嘴巴的事,封给他们的,他们怎敢分摘桃子,来享用他的成果呢?于是,在股权的分配上,老板的家属独揽了股权,老板夫妇占大头,得了股份总数的百分之九十几,其余少部分,分给了兄弟姐妹,及妻兄姐妹,连年近八十、在家养老的老爸,也给了百分之一的股份。尽管,之前,老板办企业已争得小有成就的时候,在利益面前,老板的家族矛盾不断,争斗不绝。我亲眼看到,老板与他的家族成员对阵,怒极了的老板,将来争权夺利的姐姐一掌击倒在地,随手抓起桌上的器具,砸向为女儿帮腔的父亲;又亲耳听到他怒吼:“你们全给我滚回去!我拼死拼活,打出了这么一片天地,你们倒好,这也不行,那也不满,到时候企业倒了,你们谁来担责任?你们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就是我破产了,你们仍然可以享受快活,我呢,什么都没有,你们会来给我还七八千万的贷款?”但不管怎么争吵,血浓于水是真理,肥水不流外田的意识,是天然浑成,无人可以更改的。家族的五大姨八大姑,都站在成功企业的“最高境界”上,享受到桃子的甜美了。而公司号称万人的员工——那些苦苦为公司操劳的“工具”,却无一人“分享”了上市的成果。后来,听说,老板“良心发现”,补给了他最忠心的财务大臣谭柳平,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这是近万人的坦途公司,唯一获得的“成果分享”了。万名员工,应该为老板肯替谭柳平付出那百分之零点五的宽宏大量,竖起拇指,额手相庆的。

  老板甚至不想别人知道,他获得了胜利的成果。

  这似乎是不合情理的伪命题,但却是事实。对哪怕脱卖掉内裤,也要挣得企业上市的老板们来说,在他们就要登上办企业“最高境界”之际,都会欣喜如狂,忘记爹娘的;在实现了自己的心愿,登上“最高境界”的时刻,都要炫耀八方,想方设法,到处宣传自己获得的辉煌。这似乎是常人或者说,企业发展的需要,是老板们的惯常心态。

  可我们老板说:不!他就有超于常人的智慧,他的意识里,不但要独享荣华富贵,而且要享受得安全舒适,绝对没有危险。不是么,老板做人做事,向来低调,这次,他要继续低调下去,并且要低得让人听不到,看不见,“低”进地底下去。而要达到这个“低调”人生美德,他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瞎子,都是聋子,全是哑子,让世界看不到、也听不到他老板发大财,成大富翁的现实,当然也无人用嘴巴去津津乐道他巨富的事实,他就可以遏耳朵狗吃大栗了。

  老板有这样的心态想法,也有实现它的行为手段。在老板得悉公司已获准将在明天在深圳上市,老板当夜召集将要去参加公司上市仪式的四个人员(我有幸是参加上市的四成员之一)开会,强调三点“原则”:我们连夜出发,这次出差的具体事项,不必通知家属,绝对不;二是此刻起,每天须关闭手机,不能用它向所有亲朋好友通话,传递上市的具体细节,直到回公司,才能开机;第三点,好像是专门针对我说的,因为我不是公司负责宣传口的吗——上市后,也不准向省报业集团和其他新闻媒体提供有关公司上市的资料,就是公司内部的刊物,内部的网络,也不要刊载上市的消息,一个字也不要。“原则”完毕,即行出发,高铁票是预先买好了的。

  我不清楚其他三人是不是有点懵头转向,反正我,听了这三“原则”,像被下了蒙汗药,立即昏头昏脑起来,他传递这些“原则”,要我们明白什么的意思,透示出什么实际意义?照理,企业上市了,以他自己的话说,是实现了“做企业的最高境界”,应该大力张扬,让全世界都知道,都来庆贺才对,怎么讳莫如深,似乎要将这好消息、大成果,当作一具僵尸,必须关进棺木里,让它腐烂变质发臭?直到深圳,我的脑子仍是一团浆糊,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住进了深圳的宾馆之后,老板的举动,加重了我的发昏症。老板立即叫来宾馆的负责人,要宾馆将我们四人住房内的电脑,悉数撤走。这是为什么?我目瞪口呆。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老板担心,这些电脑,很可能成为泄露上市信息的罪魁祸首,必须要将它们禁闭起来,远离我们的眼睛和手脚。

  第二天上市,我也印象深刻。因为进了“深交所”,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什么都新鲜,于是,我的数码相机,荧光闪烁,忙个不停。我好奇地盯着老板鸣锣开市的那一刻,我按下快门,我留下了老板举缒击锣得意的身影,也照见锣声响起这一刻,显示屏上记录的股票价格:39。2元。我有点犯糊,公司股票的上市起始价是42元,0.001秒里,怎么变成了39.2元了呢?

  我还照了许多别的相片,譬如参加这次上市活动的四人的各种动态。

  回到宿舍后,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老板却找上门来。他省去了任何开场白,直截说,你带了照相机?你照那么多相片干嘛?

  我说,这么个大事,留些照片作纪念,不是很好么?

  老板不悦,说:不行。不是预先告诫过你,不要留任何上市的信息,以免流出去。

  我说,我不去发表,绝不外传就行了。

  老板说,这也不行,立即把它删掉。命令毕,怕我不执行,他又强调追加一句:“立即删掉!删掉呀!”

  他看着我极不情愿地删去相片,才如释重负地走出我的房间,而我的心里却压上了一块石头。

  人活到暮年了,却越活越糊涂,许多事想不明白,不是说,势大好做人,钱多好做事。我们老板,是从农村山地上爬出来的小虫,爬呀爬,终于爬成了一条龙,现在,可以说,他是有钱有势,随心所欲,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万事如意了吧?可看他,似乎心中也充满了纠结,比穷人似乎更惶惑。他步步小心,事事担心,饭不香,觉不宁,总觉得事事、时时有人在算计他。在这生中,没有可以用真实之心面对的人,也没有人用真实之心面对他的。在别人眼里无限风光,怎知自己的满腔落寞。这是为什么,怎会有这样的心态?

  老板的这种心态,在深圳回公司的路上,也吐露出一点来。

  其他三人,是乘坐动车,从深圳直接回到H市公司总部的。老板叫我和他,在武汉分公司小停片刻,说有点事,一同处理一下。还说,接他老板的司机,已经等候在分公司。其实,似乎并没有我的事,是老板召集了分公司的各线负责人开了个会,布置了些任务。而我,从头至尾,只是个旁听者。我从没有到过公司在武汉的生产基地,老板大概是叫我感受一下这里宏大的生产规模,和强劲的发展势头吧?我十搞宣传的,应该了解这些。不过,有一点,在H市,在深圳,还是在武汉,老板表现出始终如一的低调心态:在武汉期间,无论大会小会,或者小范围的个别交谈,从没谈起,我们是从深圳回来的,而且,坦途公司在深圳上市了之事,哪怕半句“上市”的口风也没吐露过。我当然学老板,全程装聋作哑,直到返回公司总部。

  那天,老板的姐,也正好在武汉,她要搭乘老板的车一道回去。老板就把副驾驶室让给他姐,就与我一起坐在后排,我也因此与老板有亲密接触,近距离聆听教诲的机会。

  因为没有旁人,老板的言辞有点温柔,语调也缠绵动听,这是很少能遇到的。

  他可能在诉衷情。老板心中也有淤积的块垒,需要打散,排解出去。

  老板说的是别人的事,我听着,得,好像在诉是自己的情。

  他说到了张瑞敏:大家知道,他是企业界的大佬,不要说国内,世界上也是响当当的老板,白电第一品牌。章锐民应是成功人士了吧,世界500强,也是靠前的。他什么东西会没有,什么事会办不到做不成?可章锐民叹息说,他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

  老板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觉出老板的话题有些沉重。这样的话语环境里,我是插不进话的。

  沉寂了一会,老板继续说:看看表象,章锐民什么都有了,其实,什么也没有,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志同道合的合伙人,甚至没有真实意义上的亲人,什么真心话都不能说,也不会有真心话来对你说,章锐民能不寂寞吗?难怪他叹息:“他人即地狱”……

  我听着,老板说章锐民叹息,实际上,是自己在叹息吧?

  曾记得,老板亲口对我说过,“在坦途公司,没一个人我可以信任”;我无言辩说,心里当然不是十分舒服,老板不是在和尚面前骂賊秃吗?我明白,自己当然包含在老板“没一个人可信任”的话意圈里面了。后来也释然了,在老板的口里,就是自己的老婆也在他的“不信任”行列里,我无可信任,算什么呢,是应该的,不必难受。

  我说这话,不是没有来由的。我刚来坦途公司的时候,公司的财务不是他老婆、而是他姐负责着。我曾发了好奇的问:别家的企业,财务总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管着,坦途公司为何不是你自己的老婆管钱?

  老板有点黯然神伤的样子说:现在的陈妮菲(他老婆的名字),已不是往日的陈妮菲了。

  听老板这样的说辞,心里有点吃惊:老婆已经变心了?不过,我的心里,却在这样说:老板或许说出了事实的一半,更准确的应该是“今日的童少欧,已不是往日的童少欧”了吧?于是,陈妮菲也就成了不是往日的陈妮菲了。我暗暗地想,老板心中有那么些挥之不去的“块垒”,无怪乎心存着“他人即地狱”的观念,并且牢植心底。

  对此观念的认知,我却并不认同。我这样想着:对老板而言,“他人即天堂”,才更合理。在现实生活中,别人被自己带来一些烦恼,带来一些排解不开的矛盾,总会有的。但更多的别人会给自己带来快乐和幸福,只是你自己不愿去想,去承认罢了。试想一想,你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别人”,供你差遣,你能成为威风八面的权贵?要是没有坦途公司近万个“别人”,为你效劳,做成了你的“工具”,能成就得了你这个亿万富翁?就是你眼前,要没有那个“别人”的我,听你诉衷曲,你心中的郁闷就排遣不了。事实就是这样,是外界,是“别人”,造就了你的幸运,造就了你的财富,造就了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威势,才有了享不尽荣华富贵的幸福。难道不是吗,别人就是你的天堂,只是你,偏不认天堂,偏要让“别人”,成为地狱。

  听说,在老板企业初创阶段,共有十来位同学,跟着他干,我到坦途公司时,还有二三位。最终,他们都成了老板的“地狱”,全部走掉了。最近走的两位,都与我接触过,我约略知道,他们成为老板“地狱”的内情。叫钱少民同学,曾在老板这里做保安队长。老板自己亲口对我说过,说那个保安队长钱少明对公司有功。一次,公司的泡沫厂房失火,一旦锅炉爆炸,后果不堪设想。他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保护了锅炉的安全。这样勇敢无畏,忠于公司的人,是不会忘记他的。说得很动感情,我深深地印在心中。数年后,钱少民的家突遭变故,老爸突遭车祸离世;老婆患了恶疾,很可能是乳腺癌。钱少民几乎奔溃了。钱少民要回老家了,来向我辞行时,说到伤心处,这个硬汉竟然眼角发红,差点哭出来。保安队长说,我打自己的脸了。回家了,想借点钱,结果,钱没借到,倒被老板好好地上了一课。要靠自身的努力去克服困难,实现目标,不能有偷懒思想,总是向别人伸手……我不了解别人,也不了解自己了,这样送上去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还有个老板的“地狱”故事。有叫张晓农的同学,跟老板关系更亲近些。老板和张晓农是同村的,从小玩在一起,读书在一起,中学时,又同桌了三年,他俩就像身子与影子,不离不弃地长大的。张晓农又为少欧和他的公司开了五年车,前几年回到老家。我不知道他回家的原因,却知道他回家后发生的一件事。张晓农家贫,父亲早亡,是母亲一手把他扯大的。张晓农是实诚人,挣不了大钱,又加母亲一直生病,家里条件不好,延误了他的婚姻。两年前,老大的张晓农,好不容易结识了一门亲事。农村办婚礼花钱多,而他手头又那么紧。晓农是个老实人,嘴讷口笨,举办婚礼的钱,实在一时筹措不到,张晓农很有些犯愁。有人建议,向老板同学开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张晓农想想,自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顾不得颜面,他期期艾艾地给童少欧打电话,要求借款六万块。不料,对方听完张晓农的陈述,没有二话,只爽朗地连声传来三个字:好,好,好!看来,是他自己多虑了,原来,童少欧是个有情有义,那么爽气的人。张晓农搁在心头的石块落了地。

  不过,直到结婚正日前三天,仍不见老板给他汇钱来,张晓农又不敢再问老板,可又筹不到钱,急得躺床了。结婚前一天,终于听说汇款单到了,张晓农从床上跳下来,可等来的不是六万块,而是来“恭贺新婚”的3000块贺礼,实在够光鲜够体面的,大家知道,在当地,贺礼一般在1000元之内。老板的出手,超出了常人的数倍,怎不叫人羡慕不已。而张晓农收到如此叫人羡慕的贺礼之后,又躺到了床上。

  在家乡的同学闻讯,纷纷解囊,为他凑够了钱,才完成了张晓农的人生好事。

  还有件老板的“地狱”故事,与我也有某些牵连,并且是刚刚发生的事,更使老板烦闷。当然,这个故事的主人,也是老板的同学,叫孟冬。他在家乡县城开了家广告公司,生意不怎么好。他想与老板合作,专做坦途公司的广告生意。确实这么大一家上市企业,养一二家广告公司,应该绰绰有余。

  孟冬打来电话,先与我联系,说明此意。我说,老板是你的同学,这个想法,可与老板直接说,根本用不上我这个中介搭桥。孟冬说,他与老板多年未联系,感情上可能有些生疏,万请我帮他这个忙。我再推脱,似乎显得生分,何况,这本是双方都需要,是互利互惠的事,于是,我就答应试一试。

  可这种事,一开口,老板就不耐烦,说根本不想与老家来的人打交道,尤其是熟人、同学什么的,更没意思。他嘀咕着,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他们与我有什么交情?无非是盯着我的钱,想从我身上刮点油罢了。谢老师,今后,这种兜揽活,你不要去招来,你烦,我更烦。

  一席话,说得我再也开不了口,也不敢去回复孟冬。我觉得,现在,我与老板谈人论事,完全谈不到一块了。在我的感觉里,同事、同学或者亲友交往,大都是和谐的,是互相帮助,互相理解为基础的,因此获得快感、愉悦居多。虽然,交往过程,难免有些矛盾产生,但不至于很难排解。老板就不同了,地位变了,思想行为当然也要变。照理,他是最有能力,最有机会,给人快乐给人幸福的人。但他不是这样想,倒是抱怨“他人”从来没给他带来快乐,只会带来烦恼。他不是平视他身边所有的人,却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人看事,“他的”职工,他的同事、同学,还有那些亲友,都是属于他的,是为他做事的,就一切得服从于他的意志,他能够支配他们,但他们不能向他要这要那,甚至指责他,这就大逆不道了,无疑,他们也就成了他的“地狱”了。

  记得他年轻时,在学校里,也是个喜欢交朋友,很有爱心,很有狭义心肠的人。班上有个同学的母亲得了白血病,他拳头一举,就发动全班同学募捐。趁午休或放学时间,还捧着募捐箱,冒着刺骨寒风,站在学校食堂门口、学生出入的操场进口等公众场所募捐。虽然,学生没有经济来源,募集的资金极其有限,但他那种急人之难的热心肠,还是深深地打动了我。更有一次,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不知何因,得了小疾,身感不适,呕吐不止。童少欧听说后,几乎把班上的同学全发动来了。他和他的同学,定要用担架,把我抬到医院去。我再三说,我身体很好,没大病,为证明我没说假话,我从床上迅速地下来,在寝室里来回走了好多步。但他和学生们都不信:好好的,怎会呕吐呢?结果,搞了个折中,由童少欧用自行车带我到医院诊治。

  看,少年的童少欧,是那么的热心肠,那么地爱他人,可如今,童少欧长大了,当成了老板,他的热心肠到哪里去了,却视“他人”为“地狱”了呢?大概是,他把钱作了唯一的朋友,钱就把老板身边的人,挤到“地狱”那边去了。人是需要钱的,但财富聚集太多了,并且越聚越想聚,紧紧地捂着不想松开,这还有快乐吗?钱,财富,只有不断的花出去,才能不断地享受快乐,与人同化,同享受,这种快乐就会翻倍。现在的老板,为何不去实施这种翻倍的快乐?

  我乱七八糟的联想了那么多,想的,比老板说的还多,因为注意力不够集中,老板已经转移了话题好久,叫我“谢老师”,我才回过神来。

  老板谆谆告诫我:千万不要买公司的股票。这个告诫有点奇怪,自己是坦途公司的董事长,老板,买公司股票者,应该多多益善,全民涌上来抢购坦途公司的股票才对,并为此感到高兴呀。当然,即使老板不告诫,我也是决计不会买公司股票的。我告诉老板:一则,我向来对股票不感兴趣,我不想为了点蝇头小利,耗尽自己的精力,天天为此担惊受怕。二则,我的经济来源,只够温饱,没有余钱投到股票里,经受风险。

  那就好,老板说着,递过一粒口香糖,让我嚼。我笑着,用手示意一下,婉拒了,说,我血糖高,接下来的人生,没有了吃甜的福分,只能“吃苦”。

  我不吃糖,却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先前的那点疑惑,可能,我已领会老板告诫我不要买公司股票的意蕴。我是公司里的人,而且是“高管”,知道公司的内幕消息,我不便或“不该买”自己公司的股票,避免因泄露“内幕消息”,而犯错、犯罪。这样的话,老板的告诫就有了关心我的真诚和情谊,我的心,不免有一丝丝暖意。老板的“告诫”里,还可能有的另一层含义,是我“不能买”坦途公司的股票,因此仍然有关心爱护我的意思。这话怎么说呢?

  记得公司上市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最重要招股书,也请来书写经验老到,文笔犀利的职业枪手,在公司里住下来,苦心孤诣,闭门造车,洋洋万言的招股书,好不容易制造成功。此大文,公司很少有人能看到,而我,顶着公司“一支笔”的光环,负责公司的宣传,还挂着公司监事的虚衔,有幸欣赏到公司的“头等机密”。招股书里,罗列了太多公司发展成果和毋庸置疑的辉煌业绩;还有眼花缭乱的事实数据,证明这这些辉煌的真实存在。

  这时,公司的营销,正如火如荼,急需要有更多更详实记载公司辉煌成果的营销资料。大家知道,我是负责公司宣传的,给营销员提供这些资料,是我的职责、义务,我应该不断补充详实这些营销资料。

  我想到了招股书,那里有我还没掌握到的公司的辉煌业绩,我得用那里的事实,来充实公司的营销资料,让营销员拿下一个个建筑工程。可这份招股书,被书写者和老板,掌控着,没有老板的点头,我无法获取文件内容的使用权。我只好去向老板要,我相信,为了公司的营销,老板会毫不犹豫地将文件交给我。

  可是,我真想不到,老板会这么回答我。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说:不行,不能。这招股书上内容,不能用到营销资料这样公开的宣传品上去。招股书里,不可能没有水分,它只是为上市,给证监委看的,你明白哇?

  这么玄妙?我确实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也是告诫我“别买”坦途公司股票的原因之一吗?看来,老板是真的关心我,免我在“有水分”的股票里受淹,遭受可能的没顶之灾?我得感谢老板

  上市,这件坦途公司最伟大的事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老板回到公司后,也没有搞任何庆祝活动,大会小会,都不提上市的事,在公司的内部刊物网站上,也没发过任何庆贺的文章,就是“上市”两字,也见不到,听不到。直到隔了好长一段时间,熬过了“危险期”才自豪地出现在宣传资料、或者在营销公司时,说自豪地出一句话:“我们坦途集团是上市公司”。

  不过,这样的大事,不可能瞒得住天下所有人,老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不久,就到了年终,在某报纸发了一则消息,当年A省富人排行榜发布,因为老板巨大的股票份额,成了A省首富。真是可喜可贺,激动人心哪。我碰上老板,顺口说了一句:祝贺你,成了省首富。可老板不高兴了,而且苦着脸,回应了一句:你什么意思,这值得祝贺吗?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老板始终低调,不但不显出趾高气扬的兴奋,却反而缩手缩脚,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成了大名人,大富翁,就容易引人注目,就多了一分危险。这样的危险实例,发生得太多了,他不想让有钱与有危险连在一起。

  从此之后,一到晚上,老板的房前屋后,就有了保安站岗,白天,老板的身边就有了形影不离的保镖。不过一有风吹草动,老板仍睡不好觉。就是电闪雷鸣,也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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