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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谎言

     结婚以后,隔三差五就跟老公回婆婆家,每次回去她必会鸡鸭鱼肉给我们吃一顿,开始,我很感动也很欣慰,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位把媳妇当女儿来疼的婆婆感动和骄傲,甚至,还经常在小姐妹跟前小小地炫耀一番,我有一个好婆婆,跟亲妈一样疼我,每次回家都弄很多好吃的给我。

  可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竟越来越讨厌婆婆的这种做法了,后来再回去的时候,看到那些鸡鸭鱼肉就没有了感觉,这并不是我吃腻了或是怕自己胖,而是我发现自己竟越来越怀念家常菜的味道,在城市住惯了,就会对乡土对农家菜有一种别样的情怀。

  有一次,也是和老公一起回去,由于回来之前我们早就打了电话,所以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早把饭菜准备好了,一如往常一样丰盛,一如往常一样,婆婆兴致高昂地说,她和爸经常在家里吃这些,都腻了,然后便夹起大块大块的肉往我们老公的碗里加,那天我心情不太好,再加上天气太热,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就控制不住地说了婆婆几句,干吗每次都要弄这么多肉呢?咱们吃点素不好吗!这样大鱼大肉的吃是很不健康的,你和爸年纪都这么大了,吃得太油腻对身体不好!

  婆婆大约没想到我会当着她的面如此说,一时尴尬无比,那顿饭大家吃得颇为不快,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虽说是我的态度不好,但仔细想想,我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啊!公公婆婆都五十多岁了,吃油腻太多了本来就容易生病啊!

  回城的路上,我还在为此事纠结,老公对我有些不满,你以为爸妈每天吃饭都那么丰盛吗?你以为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妈做菜也舍得放那么多油放那么多肉吗?别傻了,我的小媳妇。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回去妈都做那么多好吃的吗?她是怕我们在外面吃不好啊!我不以为然地反驳,你分明就是在胡说,你妈曾经不止一次地亲口跟我说过的,她和爸每天在家就是那样吃的,她还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她特别舍得花钱买吃的。老公见我的倔脾气上来了,没再与我争辩下去,他只淡淡地说了句,这样吧,咱们下次回去的时候别给妈打电话了,来个突然袭击,到时候你就知道她们每天在家吃什么了!

  后来有几次,我们回去便没再打电话,并且都是算着时间,正好在吃饭的点赶回去!事实确实如老公所说的一般,我们不在,我们不回家,他们老俩口吃的再普通不过了,甚至在她们吃的菜里找个肉片都那样的难,更别提什么红烧鱼,鸡腿炖蘑菇了……

  我深深记得,第一次我们突然回去,婆婆眼中的慌乱与局促,还有看到那色香味全无的大白菜与土豆块时,心头那一抹又一抹的酸……

  事情过了很久以后,有一天,家里只有我和婆婆在,我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吃什么就是什么了,是不是没有钱,舍不得吃呢?婆婆听完我的话,呵呵地笑了,我和你爸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可你们不同,你们正年轻,应该多吃些好吃又有营养的。你们好,我们就好了,小俩口在外面不容易,回到家里来,妈当然要把好吃的都做给你们吃啊!妈年纪大了,吃太多油大的也消化不了啊!那一刻,我热泪盈眶,并为自己先前的不礼貌和无知深感内疚。

  婆婆的话令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常常一年都沾不到半点肉星子,每次看到别人家的饭碗里有肉块的时候,我总是眼巴巴地瞧着,甚至都想把别人的饭碗抢过来自己吃。

  那时,爸爸常年在外地打工,每次回来的时候,基本上也该过大年了,每到那几天,我们三个毛孩子总是兴奋地睡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住,因为爸爸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方便面,日本豆,火腿肠,还有炸鸡腿之类的。

  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再加上邻居家的小孩子,所以东西时常不够分,但穷人家的孩子都当家早,弟弟总是在自己吃着的时候,时不时地把吃的也递到妈妈的嘴边,妈,妈,你快尝尝,这方便好香,妈,你快吃一口,这鸡腿炸的可好吃了。而妈妈这时总会嫌弃般地把弟弟的手往旁边一推,然后一脸不耐地冲弟弟吼一句,切,切,拿一边去,我最讨厌闻这些味道了……

  少时的我们,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口是心非这个词,所以当妈妈说她讨厌时,我们就都当了真,甚至吃的比之前更欢了,因为妈妈说她不喜欢,我们都真以为她不爱吃香喷喷的肉,不爱吃那些稀奇且异常美味的小零食。

  直到后来我们渐渐长大,才慢慢知道,原来并非她不爱,并非她不想吃,当年的妈妈才不过二十几岁,面对那些个如此美味的美食,怎么可能不动心,怎么可能会不想吃,讨厌吃?不过是因为贫穷,而自己的孩子们又那么渴望,所以压制了自己的嘴瘾罢了。

母爱就是这样,很简单也很纯粹,她为你把不能变成能,把喜欢变成讨厌,把真实变成谎言,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对你说了谎,请你不要责怪她,因为她是妈妈,因为她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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