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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悟之行有感:老区的历史就是人民的牺牲

 

  新年刚过,东北数九隆冬。我从沈阳飞到武汉。我们父母那代人在鄂豫边区度过了战争年代,他们中许多人在中原突围中牺牲。但是,我从来没有到过老一辈生活工作战斗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今天的大悟县。

  那天上午,驱车从武昌出发。过长江二桥,直赴大悟。京珠高速为大雾阻断,两个小时的车程,四个小时赶到。中午时分,到达大悟县城关镇,这是一座宁静的小城。下午,我们到达鄂豫边区革命烈士陵园。陵园坐落在城关镇澴河东岸,依山而建,庄严肃穆。园区由烈士纪念馆、烈士纪念碑、烈士墓地组成。当地为我们举行了文物捐献仪式。从家里临到大悟之前,我带来当年父辈的合影和信件,准备交给烈士纪念馆。那张照片,是中原突围之前所摄。这是我的父亲和鄂豫边区党委与新四军五师司令部战友的合影。照片中人物多数牺牲或去世,这也是我见到唯一一张我父亲的照片,已经模糊。但是老照片中人物透露的笑容,表达的信念,至今仍然具有那么强烈的穿透力量。这是中原突围50年时,一位老同志在整理东西时发现,寄给我母亲的。那封信件,是中原突围之后所写。是陈少敏给我母亲和蒲妈妈的亲笔信件。当年我母亲和蒲妈妈一起化装突围。信中告诉我母亲和蒲妈妈,我的父亲和吴叔叔——蒲妈妈的爱人等均已牺牲。那封信落款时间是1948年11月28日。

  捐赠仪式过后,走进边区烈士纪念馆。纪念馆大门处是一座新四军战士的巨大塑像。这里有四个展室,展出数百位革命烈士和先辈(其中烈士117位)的生平事迹。还有鄂豫边区先辈们的照片和实物。我看到了一些我知道熟悉的叔叔阿姨的照片。那时,他们那么年轻。后来,他们许多人牺牲了。我看到了我父亲的展面。当年中原突围至陕南,中原局组织部副部长兼干部旅政治委员张成台、中原军区供给部部长吴先元、我的父亲中原局副秘书长李其祥等五人被敌活埋。时间是1946年8月10日,地点是镇安县文家乡。展厅中许多烈士没有留下照片,我的父亲也没有。如果不是找到那张照片,我可能永远不会看到父亲的样子。我是母亲怀着我突围到东北之后生的。我还看到了吴叔叔的展面。当时,干部旅旅长张文津、鄂豫边区党委民运部长、干部旅政治部主任吴祖贻、中原局干部毛楚雄(毛泽覃烈士之子)等三人被敌秘密杀害。时间也是1946年8月10日,地点是宁陕县东江口镇。蒲妈妈的孩子两岁多一点,突围时被留在当地老乡家里,直到解放后才找到。

  从烈士纪念馆出来,向后山走去。山顶矗立着鄂豫边区革命烈士纪念碑。拾级而上,189级台阶。冬季雾中,松柏丛生,碑身直刺云间。纪念碑上,李先念题词“为革命事业英勇牺牲的烈士们永垂不朽”,徐向前题词“继承和发扬革命先烈们的精神,为建设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碑文历数鄂豫边区人民几十年的革命斗争和流血牺牲。山顶北处坐落江泽民同志题词的“中原突围烈士纪念碑”,这是为纪念中原突围50周年建立的。纪念碑下面是烈士墓地。那里埋葬着鄂豫边区烈士。吴叔叔就葬于此处。站在纪念碑旁,从山顶望去,可以极目大悟。山间云中更远处大概就是当年的鄂豫边区,峥嵘岁月,虎踞中原。《大悟县情介绍》第2页,记载当时大悟县26万人,参加革命15万人,献出生命7万人,在册烈士1万人。《大悟县志》第775页至884页,记录姓名籍贯烈士7142位。烈士纪念馆里记载事迹者不过数百人,实际上那段历史有成千上万的人没有留下姓名。那时,大悟有一句话,“山上少了一茬树,村里少了一代人”。老区的历史,就是人民的牺牲。

  下午4时,我们一行人乘车从县城到芳畈镇白果树湾。山间皑皑残雪,道路泥泞。车在山路行驶,像是在“扭秧歌”。母亲告诉过我,当年这里山间树林茂密,步行艰难。1942年12月,日本鬼子进入边区扫荡。我母亲和蒲妈妈在新屋昄的边区党校学习,他们大半是女同志。早上三四点钟,刚行军休息做饭,枪声响起,鬼子来了。他们从寨子里冒险冲出,爬到山顶。听到鬼子进村后,天已放亮。又是抓猪,又是杀鸡,还有老太太的喊叫声。我母亲他们在山上周旋了一天。后来母亲说,这是抗战时期一次危险的经历。新四军五师司令部在白果树湾,狭长的山间丘陵之间,易守难攻。最近建成的五师展览馆就在这里,门口有李先念等人塑像。馆中记录了鄂豫边区和新四军五师的战斗历史,记录了中原突围的作战经过。当我走出纪念馆时,又到五师司令部旧址参观。在李先念师长办公地点,看到住宿情况,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凳子,大概不到10平米,屋子里特别阴冷。我问过母亲,在白果树湾那里,冬天冷不冷。母亲说屋子里烧柴禾,不冷。我问馆长鄂豫边区党委办公地点。他说,在盛家湾,离司令部不远。我到了鄂豫边区党委办公机关所在地。这是一个石头砌的小院子,门上写着“新四军五师党委办公室”。我说是不是也可写作“鄂豫边区党委办公室”,馆长说对。这里大概就是我父亲和五师司令部战友合影的那个地方。

  中原突围其后三年,新中国诞生,60年转瞬过去。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读到陈少敏信件时,悲痛几乎不能自已。这次当我把陈少敏信件交给边区烈士纪念馆时,信件落款处相约五师同志不久“在北平或在武汉见”的那句话,还是深深触动了我。作为后人,我的感觉,先辈们的历史离我们并不遥远。

  大悟之行,我的参谒之旅,将长久存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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