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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一幅语言文字的《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北宋著名画家张择端所作。这是一幅伟大的艺术杰作。在高25.5厘米、长525厘米的长卷里,作者以极其精致、生动的工笔描绘了北宋首都汴京从郊外沿汴河到城市的繁华景象,是久享盛誉的社会风俗画卷。全图五百多个人物,人各面,栩栩如生,还画有五十多头动物,二十多只船,二十多乘车轿,画了漕河船只、陆路车马、各种店铺、小商排贩、说唱杂耍、色色建筑及其他习俗和郊区菜园等等。如此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历历在目,楚楚动人。

被誉为古代社会百科全书的《水浒传》,对北宋的诸般风土人情,都有出神入化的生动描绘,堪称是一幅语言文字的《清明上河图》。

一、市镇乡村

《水浒》不仅写了九十多个市镇州县,描绘了大中小城市的不同风貌,而且写了二十多个村庄,如史家村、桃花村、东溪村、西溪村、安乐村、宋家村、还道村、祝家村、四柳村、榆柳庄等。还有著名水乡――石碣村,此村自然条件优越,环境幽静,青郁郁山峦迭翠,绿依依桑柘堆云。四边流水绕孤村,几处疏篁沿小径。茅檐傍涧,古木成林。篱外高悬沽酒旆,柳阴闲缆钓鱼船。但是生活在这渔村中的渔民却十分贫困。

“枯桩上缆着数只小渔船,疏篱外晒着一张破渔网,依山傍水,约有十数间草房”,

这便是阮氏一家破落的住所。至于梁山泊水乡,则被建设成为梁山义军的一个坚固的根据地。

作者重点描写乡村中的地主庄园,通过写庄园来反映乡村面貌。如不写史家村如何,而重点描绘史太公庄园的建筑、规模等,但我们从史太公家“负佣庄客有千人”这一点上,即可想到史家村必定是个大村落。

另外,作品一般不直接描写诸如农民如何耕作、有何土地要求及怎样交租受等情景,而是把农村作为表现人物的特定场所,如在桃花村里演出了鲁智深痛打小霸王的闹剧;在石碣村有吴用说三阮撞筹的隹话和众英雄痛歼官兵的壮举等等。还有,作品通过乡村豪门同城里的联系(如“坏豪门”勾结官府,“好豪门”与城里豪杰结交),英雄人物在城乡之间来回奔驰等手段,把乡村与城市紧密联结在一起,使之互相映衬,从而更深刻地反映出城乡风貌。

二、“三十大行”

像《清明上河图》所描绘的那样,《水浒》也写了五光十色的店铺,记叙了市镇中的各行各业,使人们领略了北宋城市经济的独特风采:

酒店:《清明上河图》中有关酒店的画面最为突出,有字号的如“孙家正店”、“十千脚店”等,还有无字号却有“酒望子”的酒店。《水浒》中有关酒店、酒醉的描写,亦十分丰富生动。全书写了六十四家酒店。另有许多虚写的酒店,如快活林附近的一条十几里地的路上,就有“十二、三家”酒店。

客店:我国客店已有几千年历史了。据说早在商朝后期就有旅馆。宋时,由于经济繁荣,商业和对外贸易的发达,所以旅店业十分昌盛,有官办、民办旅店,还有专门接待外国商人的旅店。《清明上河图》也画了旅店,有字号的如“久住王员外家”等。《水浒》写了二十多家旅店一书中称客店。有些客店兼卖饭食酒菜,如祝家店等;有的看来只是仅供寄宿,如山路野岭的一些小客店。也有大客店,如“泰安州大客店”。当时凡是大中城市或商业茂盛、交通方便的州县,都大力发展旅店业,象快活林市井便“有百十处大客店”,泰安州“只客店也有一千四五百家”。《水浒》写客店不像写酒店那样富有风采,大都只是简单交待说“来到一个客店歇”,“投客店安歇”等。在作为表现人物性格的一种特定场所等方面,客店也发挥了作用。

肉店:《水浒》写了两家肉店,一家是郑屠开的,一家是石秀和杨雄丈人开的。顾大嫂的酒店兼卖牛肉。郑屠肉店描写生动逼真,

“郑屠开着两间门面,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

这是典型的肉店摆设布局。有精肉、肥肉、臊子、寸金软骨等称谓。

此外,还有王婆等开设的王家茶店,董将士、西门庆开设的药铺,姚文卿开设的银铺,赵仲铭开设的纸马铺,东京州桥下的香椒铺等。小商贩有卖炊饼的武大郎,卖果品的郓哥,卖枣糕的徐三,卖汤药的王公,卖糟姜的唐牛儿等等。

至于《水浒》中所出现的人物,更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三十六行”样样皆有,如皇帝、文官、武将、仙女、道士“番王”、“番将”、“寇贼”、“大盗”、“山大王”、“娼妓”、地痞、流氓、恶霸、地主、富豪、商人、小贩、团头、艺人、狱卒、公差、胥吏、小偷、流浪贼、鱼牙子、工匠、私商、屠户、教师、耍杂耍的、和尚、渔民、农民、闲汉、店主、车夫、赌徒、艄公、秀才、猎户、奴仆、侍女、医生、相扑手等。

三、娱乐活动

1,勾栏瓦舍

宋时,把百戏杂剧的演出场所和娱乐场地,称之为勾栏、瓦舍、瓦肆、瓦子。勾栏内有戏台、戏房(后台)、神楼、腰棚(看席)。有的勾栏以“棚”为名,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二:

“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

在《清明上河图》中亦有棚下说唱情形的画面。《水浒》多次描写勾栏瓦舍演出情景,五十一回所描写的郓城县勾栏情形:

雷横“径到勾栏里来看,只见门首挂着许多金字帐额,旗杆吊着等身靠背”。

所谓“金字帐额”云云,即是海报广告之类,并用砌末作为招徕顾客的标志。雷横“第一位坐了”,这反映了观众席次已有明显的等级差别,决不能任意择座。白秀英演唱时,要先上戏台,这说明当时勾栏已具有现代戏院的雏型,

“锣声响处,那白秀英早上戏台,参拜四方,拈起锣棒,如撒豆般点动,拍下一声界方,念了四句七言诗,便说道… …”

可见,当时说唱人是自己敲锣的。界方,即“醒木”。从“笛吹紫竹篇篇锦,板拍红牙字字新”的赞诗中,则点出了有笛和红牙拍板等伴奏乐器。当白秀英说到“务头”时,就被白玉乔喝住了为了收赏钱。这“务头”,原是指作品中精彩、警辟和动听之处。这里,是指“关子”的意思。足见,当时艺人巧于卖关子,精于经营的特点。

《水浒传》中写的桑家瓦勾栏,则是说平话。平话,是宋元间讲史的别称,是当时种特有的曲艺。从作品所反映的情况看,说书人只是“说”,并无伴奏。后世的评书系平话的发展。而段家庄演出情形,则是一种农村空旷露天场地的演出,可见戏曲的普及。同时,这种演出一般是由地头蛇之类所操纵,借演出之机,招揽赌徒聚赌。从“那时粉头已上台做笑乐院本”的叙述中,知道这不仅是“说唱”,而且已由艺人登台演出了,也就是说已有了“唱、做、念、打”诸般功夫,它意味着滑稽戏、歌舞戏和说唱艺术的综合,由此使人领悟道,北宋的戏曲正逐步向元杂剧过渡。

《水浒传》不仅生动记述了戏曲活动,而且描写了勾栏瓦舍和艺人生活的情景。随着都市的繁荣,北宋的勾栏也得到了大发展。即使小市镇,象《水浒》里提到的郓城县、清风镇“也有几座小勾栏”。当时艺人(优伶),生活艰难,特别要受制于地头蛇。

《水浒传》描写了官府、宫廷的歌舞景象:如写小王都太尉庆诞生辰:

“仙音院竞奏新声,教坊司频逞妙艺。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s翠袖歌姬,簇捧定龙笙凤管。两行珠翠立阶前,一派笙歌临座上。”

还有梁中书庆贺端阳的家宴:

“葵扇风中,奏一派声清韵美;荷衣香里,出百般舞态娇姿。”

作者以韵文铺叙官府歌舞升平的景象,反映了当时朝廷沉迷声色,也透露了当时音乐的发达和乐技的高超。一个都尉府尚且有“仙音院”和“教坊司”,由此可以想象到古代皇宫会是怎样奢华的情景。《水浒传》还写了多种乐器的演奏情形,象李师师、燕青都是有名的“演奏家”。

2,街头杂耍

《水浒传》第三回:

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史进道:“兄长,我们看一看。”分开人众看时,中间裹一个人,仗着十来条棍棒,地上摊着十数个膏药,一盘子盛着,插把纸标儿在上面,却原来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

这是李忠街头卖艺情形。

第三十六回写薛永在揭阳镇上舞棒练拳情形;第五十四回写汤隆在街头耍使铁瓜锤:

“李逵看那铁锤时,约有三十来斤。那汉使的发了,一瓜锤正打在压街石上,把那石头打做粉碎,众人喝彩。”

第一百二回,也写一个卖艺人

“赤着上身,在那阴凉树下,吆吆喝喝地使棒”。

3,酒家卖唱

如第三回,写金老父女在酒店唱曲儿卖艺,俗称“打酒座”。《东京梦华录》:

“又有下等妓女不呼自来筵前歌唱,临时以些小钱物赠之而去,谓之、客,亦谓之打酒座。”

4,博戏

博戏这是赌博的一种雅称。随着都市的发达和壮大,赌博这种社会病态与丑恶现象,竟被作为一种“娱乐”而盛行起来。《水浒传》中所写的赌场,有农村的,如施恩在快活林开设“三二十处赌坊兑坊”;顾大嫂在登州开设的酒店兼赌坊;段家庄在戏台下面摆“有三四十只桌子,都有人围挤着在那里掷骰赌钱”,则是临时摆桌设赌的。赌坊成了社会的一种“行业”;赌棍几乎充斥在社会的各个角落里。大相国寺菜园附近的那“二三十个赌博不成才破落户泼皮”,便是“靠赌博讨钱为生”,王庆“赌的是钱儿”,而高俅则曾以帮人使钱为生。有不少梁山好汉,或是象石勇那样,曾经“靠放赌为生”;或是象雷横、阮氏兄弟、张顺、张横、李逵等人,沾染了好赌的恶习。

四、民俗风情

1,占卜算命

《清明上河图》有数处画了占卜为生的人。此类“职业”虽不具有社会价值,却是宋时诸行会中的一个重要行业。《水浒传》说燕青会“折白道字”,吴用善于“圆梦”,第四回那鲁智深说:

“洒家在五台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他转”,

这都近似一种“占卜术”。

书中几次写抓阄,如第六十九回,为确定谁为梁山泊主,宋江让裴宣写下两个阄儿,各写着东平府、东昌府。经过焚香对天祈祷,由宋江、卢俊义各拈个按着所拈着的城池去攻打,谁先打破城池谁为山寨之主。这,种“押宝”带点占卜算命的色彩。最生动的,还是第六十一回写吴用乔装算命先生,前去北京城“赚”卢俊义的情景。吴用和李逵打扮为算命先生及道童,

“担一条过头木拐棒,挑着个纸招儿,上写着‘讲命谈天,卦金一两。’他们在卢俊义门口来回走动,吴用自歌自笑,又不时念着口号、叫唤着‘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两。’”

引得孩子们的轰动,终于引起卢俊义注意,并把吴用请到府中来。接着,吴用又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以耸听危言诱使卢俊义作出离家远走的决定。终于完成了“赚”的使命。

2,婚丧嫁娶

《水浒传》中所写葬仪,大都带有浓厚封建迷信和宗教色彩。如“请僧修设好事,追斋理七”,请“道士建立斋蘸,超度升天”,“做道场”等等。出殡时要送丧挂孝,有棺木埋葬的,如宋江送给人棺木钱有火化的,如武大郎的丧事“处理”,鲁智深死后也是火化的。

结婚成亲,是要有主婚人,“介绍人”的,如宋江声称“众头领都是媒人”,便主持了一丈青与王矮虎的成亲仪式。周通强娶民女,在迎亲之日,也挂红穿绿,吹吹打打,连众小喽罗头巾边也插着野花。夫死或离婚归家后再婚的,叫晚嫁或后继,离婚书叫“休书”,林冲发配沧州前,便给妻子写下了一纸“休书”。

3,货币

北宋时已开始出现所谓“交子铺”,发行楮币—交子,这便是世界最早的纸币。同时也铸造铜钱,宋徽宗就曾用他独创的瘦金体写“崇宁通宝”、“大观通宝”等铸制铜钱。《水浒传》中有诸如“拿了些铜钱”、“取一串铜钱来布施他”,“官司出三千贯信赏钱”之类说法。可以说,作为货币的纸钱和铜钱、金银,是并行流通的。或许由于金银具有得天独厚的美学属性,有助于作家飞腾艺术的想象,所以作品里根本没有提到纸币,也很少说到铜钱,写到金银有一、二百处。

此外,《水浒》还写了时的驾车行船,各色建筑,典章制度,元宵灯节,宗教习尚,蹴球游戏,擂台相朴,饮酒行令,文身花绣,待客礼节,医术药品,服饰打扮,直至梳头裹脚等等。

总结:说《水浒》是宋时的一部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是一幅语言文字的“清明上河图”,一点儿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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