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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柳恩仇

  无价之宝血柳不见

  道光二十五年秋,十月的福州天气晴好。一大早上,繁华的中亭街上就热闹起来,老板和伙计忙着开门迎客。这时,迎面走来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年长之人穿一件青衫,年轻的那位穿灰布短褂,他们走进一家专门制作烟斗的店铺——“偶情斋”,开口就要见老板。

  伙计忙请出少东家贾有富,谁知那两人连连摇头,说一定要见到老东家贾越。这下贾有富可为了难,父亲贾越把生意交给自己掌管,不问世事已经有一年多了,突然有人找上门来,只怕他不肯见。

  青衫老者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递到贾有富手中说道:“你给老东家看看,他自然会见我。”贾有富用手一摸,硬梆梆的,好像是半米长、碗口粗的一节树枝,于是他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拿到了后院。

  贾越四十开外,正当壮年,只是面有病色。他不紧不慢地打开布包,立刻惊叫一声:“血柳!”

  贾有富听闻也凑上前细看,原来这一节黑中泛红的枯树枝,就是“海底神木”金海柳中的极品——血柳!因为贾家是制作海柳烟具的世家,贾有富从小就对海柳非常熟悉。金海柳实际上是生活在深海里的一种稀有黑珊瑚,因形似柳树,所以被称为海柳。海柳有铁树之称,一年长不过5毫米,l米长的树干就要长200年。海柳出水时,枝杆上粘有红、白、金黄色的附着物,干后能变为血柳、乌柳、金丝柳、石柳,其中血‘柳最为稀少,像这么一大节黑中泛红的活血柳,那可是无价之宝。用海柳作烟斗抽烟,会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凉喉解热,爽肺提神,所以一向都是达官贵人的珍罕玩物。

  贾越左看右看眼珠都拔不出来,半晌才想起请客人进来。青衫老者进房后见左右没有外人,这才开口说:“我想请老东家出山,用这稀罕物做一件绝世精品烟斗。”

  贾越此时己明白那两人来历非凡,就试探着问:“请问阁下是——”

  青衫老者说:“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东西留在你处,工钱是少不了你的,半年后我来接货,其它就不用我嘱咐了。”青衫老者不经意地用手在血柳上弹了两弹。

  贾越当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醒悟这是麻烦上门了,这件宝贝要是雕刻不好,或是有个闪失,别说自己的家业,只怕全家性命也不保。他想推托不接,转念想到自己雕了大半辈子的金海柳,今日能有机会做一件传世绝品,也是不虚此生。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就把活接了下来。

  贾越送两人出门,临分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两位怎么就找上贾某?”

  年轻人抢过话头说道:“你是问我们为何不找林至理的惜柳斋吧?他那里也留有一节,看看你们谁做的好!”

  青衫老者瞪了年轻人一眼,吓得他噤声不语,老者这才回头对贾越说道:“贾林两家在东南沿海制烟具都是出了名的,一直难分高下,这样一件宝物,也不能押到一家身上。不得已为之,勿怪。’’一时间贾越心里百味杂陈。

  从那日起,贾越日夜关在小书房内,潜心准备雕刻事宜。过了一个月,贾越对这段血柳的材质已是烂熟于心,准备土作也全部完成,就等选定吉日开工了。

  这天一早,贾越净手持香来到后院的香堂,昨夜他把血柳放在祖师爷的牌位前供奉,想图个吉利。一进小院门,就见香堂门上的黄铜大锁开着,吓得贾越疾步进门,发现供案上的那节血柳已经不见踪迹!贾越只觉得头“轰”的一下,血向上涌,昏倒在地……

  这事交不了差,你我性命都难保

  贾越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儿子贾有富面有悔色地守在一边。贾越强压怒火问道:“你说,血柳哪里去了?”

  贾有富到此已无计隐瞒,只好讲了实话。

  这条古玩街上有些纨绔子弟喜欢玩一种叫“斗宝”的游戏,其实不过是换着法儿的赌博。贾有富连连输钱,就想用血柳赌上一把。他想,反正就是一会儿工夫,赌完就放回来,人不知鬼不觉。到了夜里,贾有富盗得血柳,赶到斗宝的酒楼,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几轮斗下来,一块战国玉璧成了赢家。贾有富是最后一个亮宝的,满屋子的看客原本都以为贾有富是拿不出什么稀罕物来的,直到庄家掀开红布,一屋子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庄家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取了些水,淋在血柳的根部,黑里透红的质地马上变成灰白色。他又随手拉下几根头发,缠在血柳枝上,在烛火中烤了一会儿,只见头发已成灰烬,血柳却丝毫无损。贾有富也来了精神,见有人还在窃窃私语,干脆从靴中拔出小刀,走上前去,在血柳的根部用力一划,见里面竟然还是金光灿灿,于是满堂哗然:“血柳!”

  就这样,贾有富赚足了面子不说,还赢了l万3千两银子。斗完宝后一帮子人缠着要贾有富请客,贾有富还算心细,把血柳包好捆在胸前,又重重打了两个死结,才大碗喝起酒来。

  等贾有富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微亮,酒楼里哪还有人?他急忙去摸怀里的血柳,硬梆梆的还在,再掏昨晚赢的银票,一张也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里,依着贾有富的心思,把那血柳往供桌上一放就万事大吉,自己白赚了那么多零花钱。

  没想到的是,包袱打开细细一看,他傻了——这哪里是血柳,分明就是一段桌子腿!他急忙跑回酒楼一问,掌柜回忆说,昨夜几个人找刀割一根木头,共分了八块。贾有富心都凉了半截,看来血柳已经被分到八个人手中了。

  贾越听儿子这么一说,黯然叹了口气,说道:“你真不知深浅,这段血柳是无价之宝,岂是凡人能有的?如今这事交不了差,你我性命都难保啊。”

  贾有富这才知道其中的利害。这血柳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出自深海,只是偶尔有打鱼人在鱼网上挂出,现在就是出重金也找不到这样大的血柳了;贾家又怕走漏了风声,只能暗中寻找,更是难上加难。

  转眼又是一个月,贾越拄着拐杖能下地了。这天一早,贾越又到香堂上香,他打开门就呆住了:供桌上放着的不是丢了的血柳吗?贾越扑上去,颤抖着双手拿过血柳一看,这的确是一根血柳,但不是自己丢的那根,这根血柳和他原来那块的大小相仿,形状不一,略有弯度,而且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加工痕迹,看样子是想做八仙上寿的样式。贾越猜测一定是贾有富搞的鬼,可是不管他怎么问,贾有富都是闪烁其词。贾越逼问紧了,贾有富就说:“血柳回来了,贾家保住了,爹您还管别的做什么?”

  贾越突然想起前两天林至理的惜柳堂失火,难道……他不敢深究,再算算离交货时间只有4个月了,赶工才是正经事。

  贾越拿起刻刀,顿时心里一沉:这血柳坚硬无比,雕刻时手劲儿很重要,这次他大病初愈,提起刀手就颤,要是对付一般的活计也就罢了,而这段血柳已被雕出八仙上寿的雏形,他更难以接着雕刻。眼看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贾越每每抬手举刀,又轻轻放下,竟未能落下一刀。一旁的贾有富见此情景,也沉不住气了,他向父亲进言:“不如找人代刀。”

  贾越摇摇头:“你以为这是刻萝卜,可以随便找个人来顶替一下?烟斗的样式已定,这样的活计我都做不了,除了林至理,无人能做。”

  贾有富迟疑着说:“爹,我提一人不知行不行,就是林至理的师弟张瘸子。”

  贾越蹙着眉想了半天才说:“张瘸子倒是行,可他总归是林至理的师弟,怎么会帮我们?”

  贾有富冷笑道:“爹,您想想,他是怎么变成张瘸子的?”

  海柳是稀罕物,怎么肯让两个学徒来操刀?

  贾有富这么一说,贾越便想起了一段往事。“张瘸子”本名张远山,和林至理同在惜柳堂为徒。当时的惜柳堂,已是中亭街最大的海柳古玩店,他们的师傅金一刀是海柳雕刻名家。金一刀心性刚直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徒弟中但凡有奸诈之人,不管从师多久,一律逐出师门,所以到了晚年,身边只剩下这两个徒弟。

  金一刀此时只想做闲云野鹤,搜搜奇柳,度此余生,于是就想将“惜柳堂”传给一个信得过的人。他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徒弟,林至理年长稳重,技艺略输;张远山年轻气盛,手艺绝好。金一刀权衡多时,干脆叫过两人,约定以一年为期,到时每人交上一个海柳烟斗,胜出者就是承传师门之人。

  这可急坏了林至理和张远山,海柳是稀罕物,平民人家哪有,就是有钱人家淘得一段,也是当作宝贝珍藏,怎么肯让两个学徒来操刀?

  时间很快过去了。到了比试那一天,金一刀邀来一些老朋友,名义上是热闹一下,实则是让大家作个证人。

  林至理交出来的是一只用一段死乌柳加工而成的烟斗,色彩暗淡,但它是顺着海柳的形状加工,握在手里,叼在嘴上,都很舒服。林至理叹了口气说,这是他从一位老渔民那里千辛万苦借来的,老渔民家徒四壁,这段海柳是家里的全部财产,林至理倾力而为,只希望能让老渔民满意。

  众人看完了林至理的烟斗,接着又看张远山的,只见他的烟斗通体金皮,华贵大方。

  金一刀看完后沉吟良久才说道:“远山的技艺在林至理之上,他能用下脚料拼装成如此一只烟斗,工艺精湛,实在难得。只是惜柳堂不能传给心怀叵测的小人,就传给林至理吧。”

  张远山一听不服气了:“师傅,徒弟用的是客人家不要了的废料,怎么就成了小人?”

  金一刀冷笑一声,说道:“你为了得到金海柳的下脚料,每每为客人取材时都要费尽心机,既要合你用的尺寸又要合你要的图案,如此一来,客人不是亏损?林至理虽然用的是下等材料,可是他的心思全在做烟斗上,这样的人,才是我惜柳堂信得过的传人。”

  一席话说得张远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从此他流落街头,每日酗酒,沦为乞丐。有一年冬天,他喝醉后被车辗伤了一条腿,后来又溃烂不止,他竟然狠心斩断伤腿后昏死山下,后被鼓山涌泉寺方丈收留……

  贾有富马上赶到涌泉寺,张瘸子听他说了来意,答应得倒也痛快,只是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要工钱3000两,二是只在贾家做活,晚上回寺里和方丈下棋吃酒,并保证绝不会误了工期。贾有富一口答应,并于当日带张瘸子到贾家。

  张瘸子到了贾家,当即不紧不慢地开工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张瘸子几刀下去,贾越已知他功力非但没减,而且还深厚了很多,不知他这些年来不摸刻刀,又是如何做到的。张瘸子被问得笑了,他说蛰居的涌泉寺里就有一个海柳木供桌,那是寺中三宝之一,每天对着它,所悟颇深。

  就这样,贾越天天守在家里看张瘸子干活,一是看着张瘸子怕他捣鬼,二是眼见着这绝世精品横空出世,也是一种享受。到了晚上,贾家父子总要留一人睡在血柳旁边,不敢擅离,只怕再生枝节。而张瘸子也渐入佳境,不用贾家父子催促,每天做活的时间越来越长,离交货日期还有一个月,那血柳烟枪已经基本完工,上面的八仙面目栩栩如生、衣袂翩翩。

  这一天,张瘸子不知不觉就做到月上中天。贾越毕竟年纪大了,连着熬夜有些支撑不住,就让儿子贾有富陪在小书房,自己先行回房休息。这贾有富是享福惯了的人,这些天把他煎熬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偏偏这时又闻到隔壁飘来的饭香,心想吃顿饭的工夫张瘸子能搞什么鬼?见张瘸子忙得头不抬眼不睁,贾有富溜出去吃了个酒足饭饱。回来一看,张瘸子刚刚完工,正把血柳烟枪放到盘子里,又拿红布盖好。贾有富眼见着张瘸子拄拐走出门去,就回到房中倒头大睡。

  第二天,贾家父子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张瘸子来上工,眼见日上三竿,还是不见张瘸子的人影。贾越突然大叫不好,他冲过去掀开红布一看,顿时惊得跌坐在地……

  找到这样大的血柳料

  真是不可思议

  贾有富忙凑上去看,口中念叨着:“奇怪,这血柳怎么这样红了?”

  贾越气得大骂:“你个混账东西,这哪里是什么血柳,分明是红木!你昨天是怎么看管张瘸子的?”

  贾家父子连忙套车赶到涌泉寺,一打听才知道,张瘸子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来,从此下落不明。贾越知道这次在劫难逃,又无计可施,整日唉声叹气。

  交货这天一大清早,贾越接到一份奇怪请柬,原来是林至理邀他过门一叙。贾越和林至理从不往来,在交货这天接到邀请,让他不由得心疑,难道是儿子盗血柳的事被发现了?转念一想,反正血柳也不在自己手里,死无对证,去也无妨,倒看看林至理如何交差。

  血柳恩仇(2)

  惜柳斋今天没有营业,小门虚掩。贾越迈步进得店门,不见一人,转过屏风,厅堂正中摆着红木八仙桌,桌上是个黑漆盘,盘里放着的正是八仙上寿烟斗。

  贾越上前细看,发现这并不是他丢的那个血柳烟斗。这些时日,他早把那块血柳的纹理记在心里了。只是林至理能找到另一段这样大的血柳料,真是不可思议!贾越正在奇怪,只见林至理已经引着青衫老者两人走了进来,见贾越父子在这里,三人皆吃一惊。

  青衫老者一眼瞧见八仙桌上的烟枪,顿时眼都直了,只吐出一个字:“好!”

  贾越却冷笑道:“林老板也用起你师弟的把戏,这块料是拼接的吧?”

  青衫老者两人忙凑上去仔细观瞧,果然色泽有些偏差,不过不细看是瞧不出来的。原来林至理被贾有富盗了血柳,一时无法交差,只好花高价,把当日贾有富斗宝时丢失的血柳收购回来,只是那血柳已被几人平分,切成了八小段,他只找回七段。也幸亏林至理的手艺精湛,竟给他拼接成功。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贾越又来拆台,只气得他浑身乱颤,用手点指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因何一再害我!盗我血柳在先,如今又来坏我的事!”

  贾越嘿嘿冷笑:“怎么是我来坏你的事,分明是你请我来的。”

  “是我请的,不关我师兄的事。”张瘸子推门走进来,径直拿过烟枪,一边看一边叹:“师兄的手艺越发的好了,当日我们商定一起用下脚料做烟斗,可是到了比赛之时师兄却交个破烟斗上去。最初我还以为是师兄故意相让,等被逐出师门,我才明白还是师兄技高一筹!”

  原来正是林至理用计害张瘸子被师傅逐出师门的。眼见阴谋被揭穿,林至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无言以对。

  张瘸子向众人看了一眼,对青衫老者道:“今日人都在,我就把血柳烟枪的事做个了断。当日你留在贾家和林家各一节血柳,贾有富赌输自家的血柳,就把林家的盗来,没想到最后渔翁得利,被我拿走了。林至理没有了血柳,只好高价收回贾家被分了的那块,拼成这个烟斗。”

  青衫老者面色铁青,怒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这只烟斗已经残了,快把另一只速速交来!”

  张瘸子不慌不忙地笑道:“那两节血柳本是我阮家之物,与尔等何干?”

  “你是阮老大的后人?”林至理和贾越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阮老大丢血柳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30年前的中亭街商会会长姓阮,人称阮老大。有一年他和古玩街的十几个商人一起到广州采购。刚下船,就听前面吵嚷,原来是个乞丐偷了人家的饼,正被迫打。阮老大是好管闲事的人,忙上前拦下众人,帮忙付了饼钱,又见老乞丐受了点伤,就带他去买药。同行的人知他性情,索性由他自己去了。

  到了晚上,众人回到福州会社,才想起阮老大一直没见人影。正着急时,阮老大兴冲冲跑了进来。他把怀里的包袱打开,众人都惊呆了,里面竟是一根碗口粗、1米来长的血柳。再听血柳的来历,众人更是惊诧,这节血柳是刚才那个老乞丐珍藏的。他得到血柳时已是晚年,当时以为自己就能凭借此物安度余生,没想到这血柳是宝也是祸。因为它价值太高,不是平常人买得起,那些豪强怎肯花钱来买,都恨不能不花分文就抢到手里。于是这个宝贝倒成了祸害,老乞丐险些被人谋财害命,最后只能东躲西藏流落街头,空怀宝山不敢示人。今日他见阮老大是个厚道之人,索性赌这一次,把宝贝拿给他。

  众人一听都乐了,七嘴八舌起来。有的人说,阮老大干脆带着东西走人,反正老乞丐也不能追到福州去。有的人说,阮老大给老乞丐点银两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要出这笔钱,我绝不会占这个便宜。”阮老大向众人宣布道。于是大家算了算账,按老乞丐要的价格,这块血柳还是物超所值,带回福州加工一下,只怕卖个天价,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赚。于是十几个人把带来的银子凑在一起拿给老乞丐,又签了契约,人手一份,省得日后反悔。银子花光了,再盘桓无益,众人第二日就上船回家了。

  谁知船行了一半,就遇到大风暴,船上的人大多葬身鱼腹。阮老大水性虽好,可是背着一大节血柳,那东西见水就沉,挣扎着就游不动了。好在同行的朱七等5人游过来帮忙,几个人才跌跌撞撞上了岸,又一路风餐露宿往家里赶。一日行到土地庙前,正遇大雨,一行人进去避雨。

  几人聊着,朱七兀地话峰一转,“阮大哥,这次得血柳的事,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知道了,不如我们五人分了,大富大贵。”

  那三人忙附和叫好。

  阮老大当时就拉下脸子说:“经商要讲个义字,一个契约签下去,就不能反悔,如果没有那些人的银两,我们怎么可能得到这块血柳,做人不能欺心啊!”

  朱七一听忙说:“阮大哥说得是,可是如今契约不在了,我们都不记得那些人的姓名,这不算反悔吧。”

  阮老大冷笑:“谁说契约不在了?”说着他掏出随身的银酒壶,打开盖,里面没有酒,只一个纸卷,正是当时16个人签下的契约。

  这几个人一看,顿时无话可说,赌气睡下了。

  阮老大不放心,就把血柳放在供桌上,自己守在一边。可是突然觉得腹疼如割,忍了又忍,还是受不了,只好出庙找地方出恭。半晌转回身,刚进庙门就听有人喊:“血柳不见了!”

  五个人里里外外搜了几遍,就差把房子拆了,偌大一根血柳,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朱七他们可不干了,一口咬定是阮老大给藏了,因为丢血柳时只有他没在庙内。

  回到福州,他们绝口不提当时要私分血柳之事,偏把丢血柳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阮老大可惹了大麻烦,那海难死了的商人家人每日追着他讨债,阮老大只好变卖了家产分给众人。这些人还不死心,竟是不仅要买血柳的本金,还想把预算中的利润要出来,阮老大一气病倒了,临死前只对妻儿说上一句话:“还我清白。”

  阮老大一死,阮妻和儿子无依无靠,生活惨淡。不久阮妻也死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说到这里,张瘸子仰天狂笑:“我就是阮老大的儿子阮山!我苦苦煎熬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朱七把血柳拿出来。盗血柳烟斗,也是为了会他一会!”

  贾越一惊:“庙中5人,你怎知血柳在朱七手中?”

  张瘸子道:“这是我苦寻多年才发现的秘密。”

  张瘸子的爹娘死时,他只有10岁。他给自己改名叫张远山,找到惜柳堂拜师。他人虽小,心眼却不少。他想,这血柳不是平常人能交易的宝贝,只要在市面上出现就会走漏风声。若只是阮老大一人的冤屈也罢了,现在牵扯到中亭街上十几户人家,盗血柳之人必要把它藏上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等风声平息,没人记得这桩事了,再拿出来变卖。到时最有可能接触到血柳的,就是雕刻金海柳的名家,所以他一定要学成手艺。多年来他一直试着接近当年的几个幸存者,寻找线索。

  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朱七的儿时伙伴提及,他们小时候捉迷藏,总有人见他进了土地庙,可是又遍寻不着。张瘸子在土地庙反复勘察,终于发现朱七早就把庙后墙上弄出一个洞来,平时虚放着砖,玩游戏时就拿下来然后自己钻出去,再把砖虚码上,自然没人往这细处看。想来那夜他就是这样把血柳弄出庙外的。他把砖放回,随手在地上弄些泥土糊上。庙里光线暗,当夜叉下着雨,墙上湿成一片,怎么会有人发现这样的细处。

  贾越顿足对青衫老者道:“想不到,想不到,当日里坐定的铁案,竟然是冤案!朱七,你还有何话要说?”

  “他不是朱七!”一直没有开口的林至理突然站起身来。“早在15年前,朱七一家六口就死于非命了。我的本名是朱至理,朱七是我的父亲。’’

  原来当日朱七把血柳扔下山坡后,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终于等到风声平息,急忙潜回土地庙从山顶一路寻下来。后墙外面是个斜坡,野草丛生,那夜又下了大雨,很是湿滑,血柳滑到坡下的小河中,血柳遇水就会变得灰白,外行人看了就是一节枯木,就算捕鱼人拾到也会扔掉,所以竟让他白捡了这个便宜。

  朱七带着血柳回到家,可是不敢出手的宝贝跟废物差不多,他干脆变卖了家产,推说有个南洋回来的富亲戚接他们出去享福,从此隐姓埋名遁往他乡。就这样过了10年,他觉得事态平息得差不多了,才偷偷放出风,想把血柳出手。买主很快上门来了,只是给出的价格低得可怜。朱七自然不肯出手,没想到引来杀身之祸,除了当日因为淘气被罚跪在柴房的朱至理,全家其他人皆死于非命,血柳也不知所终。林至理和张瘸子的想法差不多,所以拜师学习雕刻海柳,就是为了找出当日抢血柳灭朱门的凶手来。

  “现在血柳的主人,就应该是灭朱家门的杀手。”林至理说着向青衫老者逼了一步,“你是谁?”

  青衫老者道:“想不到朱家还留下你这个余孽。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就送你们全家团圆!”

  张瘸子含泪大笑:“报应!朱七费尽心机却害了家人性命。我隐忍多年,想报仇,仇人已死。我来之前已经报官了,这血债还是公堂上见吧。”

  “官府?哈哈,可怜你们这些愚民。今日也不怕你们知道,我就是福州总兵巴福,廉王爷的包衣奴才。现在的福州巡抚乌纱还是托我家王爷的福才戴上的,他会和我作对?识相把东西给我,否则,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青衫老者大笑起来:

  “你!”林至理气得青筋暴流,紧握双拳一副拼命的架势。

  张瘸子上前一步拦住他道:“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就把烟斗给他吧,活命要紧。”

  “可是,他是杀我朱家六口的仇人!”林至理眼都红了,哪肯让张瘸子交出烟斗,上前就要拼命。

  张瘸子向贾越父子使个眼色,贾越是明白人,现在林至理这样闹,对自己没好处,只会激怒青衫老者做出过激举动,不如让张瘸子把烟枪交出去,说不定能免责。他忙和贾有富上前拉住林至理。

  张瘸子俯身拉起一条裤腿,拆下假肢,从里面倒出一只三十多厘米长的烟斗来,原来他的假肢是木头镂空的。贾越这才明白,当日张瘸子是这样把血柳烟枪带走的。这烟枪和一个月前又有不同了,经过更细致的加工,人物面目表情传神,呼之欲出,仿佛张口能言,抬腿能行。更妙的是,打磨时深浅有度,把金皮的光彩发挥到了极致。

  青衫老者接过张瘸子手中的烟斗,又把林至理拼接的烟斗一并包起来,这才转身对贾越和林至理说道:“两只血柳烟斗,其中一只是拼接成的,已经是废品。我不管你们之间孰是孰非,反正是明天你们两人各交上5万银两,算是赔偿于我,不然就用命来抵!”说罢转身出门去了。

  贾越当时就惊呆了,想不到还是没逃出劫数,拿出5万银两跟割他的肉有何分别,他向后一仰,就口眼歪斜,动弹不得了。

  林至理见灭门仇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自己却无计可施,不由得悲从心起,跌坐在地,大哭出声:“爹,娘,儿子无能,不能报仇。”

  张瘸子看看贾越父子和林至理,一个是机关算尽还是家产尽散,一个是自己的仇人如今却落得比自己还惨。他重重一叹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们就等着看吧。”

  月余,非但福州总兵没有升官,还突然被下了大狱,据说是他得罪了廉亲王。当日王爷寿宴,巴福献上一份厚礼,一只八仙过海血柳烟斗。王爷最喜好这些玩意儿,正好有人送的西洋烟,就拿来一试,没想到刚把烟点好,就见几缕轻烟袅袅升起。细一看,烟斗上竟然多出许多小洞,初时用蜡封着,又藏在雕刻下,肉眼难见,现在蜡经热融化,所以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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