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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聚会(二)

  荷城的冬季,已有些寒冷,早晨,雾气笼罩着整个坝子。杨明从车窗看出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50米外就一片迷蒙。四周的高山上也蒙上了白巾,一片片成了白色。路两旁的田地里抽出了新绿,低矮的麦苗和油菜延伸向远方,如铺了地毯般有着淡淡的绿。车窗外面挂满了水珠,里面如烟雾般变成了白色,杨明用手指一划,字迹还挺清晰呢。

  

  车快到家了,杨明的心理有些盼望却又忍不住回想,故乡,自己曾一次次盼望,却惹来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地回到故里,却留下一次次伤怀,最后只得离去……这次又会怎样呢?15岁时候因为家里突然出事,加上连年水灾,父母多病,几年间家中负债累累,杨明只得放弃升学开始打工,一心想着扭转家庭的局面。全家人努力坚持,几年后,债还了,房子建了,哥哥成家了,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即使父母有新顾及,却也有心无力。哥哥嫂嫂要生活,他们的孩子要生活,可以要儿子吃点苦,但怎么能难为儿媳妇和孙子呢?很多次杨明父母寄的钱,都被哥哥嫂嫂挖了去,即使杨明留在家里银行卡上的钱,也被取了去,,最后父母只得说,他们孩子生病了要看,没办法。杨明生气有什么用?给了父母的,他们有支配权啊!

  

  家里还债,建房买家具,哥哥都要求一人出一半的钱,可是到最后,好的东西都被哥哥搬到新房,杨明想提议,父母却说又没分家,还不是一家人的东西,杨明只好作罢。再怎么说也是两兄弟,是一家人,以后还早不见晚见呢。杨明想,或许自己太计较了吧,自己没成家,也没分家,怎么会弄出彼与此呢?

  

  可是每次回家的日子,都会目睹哥哥嫂嫂与父母的争吵,虽然没说明,言外之意,杨明感觉很多话都是针对自己。即使杨明不想在意身外之物的得失,也忍不住一次次与家人发生口角。那时,杨明就想,人生为何如此漫长?生命为何如此顽强?要是一切都流逝得快一点,自己是可以放开一切的。

  

  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能面对,只好选择逃避!杨明只得一次次离开,似乎那不是自己的家,不是没有亲人,不是父母不疼,但那种感觉,纯粹只能在心里。难道自己只是过客?从没有真正的属于过哪里,走南闯北,所有的城市都是路过,在无处可停留时想到了家,可是,家——是多么抽象的概念!每次回来后都找不到留下了的理由。

  

  每次发生矛盾时,杨明都想一去不回,可是,又能去哪里?离开家不久,就想念起父母来了,他们身体还好吗?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自己嫁在异乡,那样,哥哥嫂嫂就会把家完全当成自己的家,自己也不再让父母操心,不再为父母担忧那么多,哥哥嫂嫂会好好照顾父母。可是想法毕竟是想法,感觉自己还什么也没有为父母做。

  

  于是一次次回来,想留在故乡,顺便照看父母。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忙前忙后地为杨明张罗,客套得让杨明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几十年未曾登门的亲戚来访。一转眼,矛盾又都出来了,明里暗里都让人心寒。

  

  杨明这次回到故里,主要是应了张强的邀请参加同学聚会,不然,至少要到过年才回来的。想到同学们一个个发财的发财,当官的当官,一个个混得不错,而自己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做什么,再看眼前,家里烽烟四起……杨明真的后悔了,要不是当年意气风发,也不会有今天的同学聚会;要是曾经想到今天的自己会是如此凄凉,也不回轻易许诺,可是张强在信中一再提起当年,杨明就不好拒绝了。不料刚回故里,聚会还没开始,心就已经凉了。

  

  杨明熄了灯静静的躺在床上想着心事,有些事情,他想了一次又一次,很久很久也没有结果。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留下了,大家都为难,离开,去哪里呢?自己究竟属于哪里呢?难道命中注定自己要四处漂泊吗?看着明亮的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杨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何人生这般无奈?或许一生都要这样过了吧。

  

  夜已经很深了,杨明的脑海里还是一片混沌,“我为何想那么多呢?”杨明自语道,随即闭上了眼睛。不久,他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身子侧着,像极了一只被烤熟的蕃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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