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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家奴

  明朝末年翰林大学士黄道周有三个家奴,都跟随他多年。黄三特别聪明,心眼转的快,主人心里刚想到的他就已经办到了,黄道周最赏识他。黄二朴实,主人交待的事情准保不会走样的,黄道周特别信任他,重要是事情都交给他去办。黄大是个直性憨傻之人,脑袋不会转弯,认准了一条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黄道周对他很是不满,念他忠心耿耿,也没犯啥大错,又不好打发了,就一天天拖了下来。

  秋天赏菊,同僚们聚在黄府开茱萸盛会,唱答酬和,酒酣耳热,同僚们提议道;‘如此盛会,无歌咏难以尽兴。能请几位绝色美人一展歌喉,才子佳人,风流倜傥,何其妙哉?’

  黄道周酒后乱性,问黄三道;‘可知何处去寻美人么?’黄三连连答应道;‘有有,马上就去办理,保证让宾客们满意。’黄三怕黄大阻拦,特意打发他出去办事。黄大心眼慢,很快的就把事办妥了,赶了回来。见门前停了两辆车,四五个妓女怀抱琵琶正在大门外等候传唤。见黄三出来想领妓女们进府,黄大阻拦道;‘谁招来的这些青楼女子,想要干什么?’

  黄三见黄大阻拦,心中不满,回答黄大说;‘这是老爷的意思,你少管闲事。’

  黄大勃然大怒道;‘我跟老爷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这种事。就是老爷吩咐的,也是乱命,酒喝多了办的糊涂事,让这些女子都回去,莫污了老爷的官声。’说完一顿乱赶,把那些个青楼女子赶走了。

  宾客们本来兴致勃勃的,就等着歌女们助兴呢。见出了这种不通人情之事,一哄而散,黄道周心中恼怒,却难于发作。

  黄道周学贯古今,名满天下,一直是儒林的楷模。流贼蜂起,国事日败,几次上奏皇帝都不予理睬。心中烦闷,借酒浇愁,喝了一大瓶,愁上添愁,让黄二再去打一瓶,喝个痛快。半路上让黄大给拦了回来,劝告黄道周说;‘老爷不可自暴自弃,误了国事。今日两瓶,明日三瓶,醉生梦死,与那些个庸官,贪官同样误国,非君子所为。’黄道周表面上接受了劝告,心里却很反感,总想找个茬口把这个看不出眉眼高底的奴才赶出去不可。

  黄二,黄三也看不惯黄大,总说他的坏话。黄道周上早朝,想要上奏章规劝皇帝。书童不小心把灯油洒在了朝服上,黄三连称不吉利,黄道周大怒,命黄二杖责书童。黄大跪下求告道;‘小的常听老爷教诲,古人有千金之裘被菜汤所污,下人不小心持烛烧了胡须,君子不动声色。老爷乃是道德君子,不可言行不一。’

  黄道周正在心烦,厉声呵斥道;‘是显你耿直还是想买个好?好人都让你当了,我这个老爷又算是什么?’

  黄大道;‘老爷是朝中大臣,向皇帝直谏是想图个忠耿之名还是想买个好?皇帝虽然说了算,做臣子的不可不谋国以忠。以小比大,老爷就会想明白了。’

  黄道周发怒道;‘你不必在这儿了,本老爷管不了你,还是另谋高就吧。主子说你一句,你有三句在那儿等着,你这样的奴才本府用不起。’

  黄二,黄三都说黄大不对,让黄大给老爷陪罪,黄大不肯。早朝时间到了,黄道周上朝,直言进谏皇帝用人不当,杨嗣昌剥民误国,加捐加税,呼朋引类,将饥民逼反,应当革职问罪。

  皇帝最信任的就是杨嗣昌,一听黄道周的上奏心里就不高兴。杨嗣昌以把张若麒调到兵部升官为条件,让张若麒出头中伤黄道周。杨嗣昌一伙摸透了皇帝,张若麒出班奏道;‘黄道周为民请命,既博忠耿直谏之名,还刁买了天下民心。外面谣传黄道周把皇帝都问的没话说了,似这等臣子,欲置皇帝于何地?’

  崇祯向来认为朝中有君无臣,大臣们都是群废物,把大臣们训的整日里胆战心惊的,说不上啥时候就会获罪?皇帝早就对黄道周不满,总出来说一些办不到的空话,就是不想想怎么帮皇帝解决钱粮?反而动员皇帝往外拿银子。听了张若麒等人的上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好人都让你当了,朕这个皇帝又算是什么?你不就想博个忠耿直谏之名么?纯粹是党邪害正。’

  皇帝将黄道周下了刑部大狱,要治他死罪。黄三见情况不妙,将府中细软携之而去,没了踪影,黄二再三求去,家里人凑了些银两,付清了工钱,才把他打发了。黄大还没有走,对众人道;‘老爷谋国以忠,我辈正是报效老爷恩德之时。大家可奔走老爷昔日的同僚,跪地哭求,定要保下老爷的性命。’

  黄大领着黄府上下四处求告,跪在大臣们的府外,不答应就是不肯起来。大臣们见有此等义仆,都很感动。冒着风险想方设法开脱黄道周。皇天不负有心人,皇帝总算想通了,饶了黄道周,远戍荒凉之地。黄大顶风冒雪,随主人一同上路,小心侍候,跟从前一模一样。黄道周被流放了三四年,黄大侍候了三四年,不以盛衰改其节。黄道周叹道;‘我以为聪明的有用,朴实的可用,今日才知道聪明的有用而不可用,朴实的看着可用,实际无用。心术不正,就是再聪明也不可用。不分是非善恶,唯主人之命是从,不过是个奴才。黄大虽憨,为人处事随我,还是收为义子吧。’

  黄道周后来又当上了内阁大臣,黄二,黄三又回来了,连连告罪。黄道周既往不咎,对他们还和从前一样。黄大成为了黄家大公子,主管家务。抗清失败后,黄道周不肯降清,绝食而死。黄大一直为其守坟,只吃生米生菜,不吃火食。活到了九十多岁才随主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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