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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父亲

  新的地铁工地围去了这路边花园一大片。他就露宿在围墙外的一条长椅上。两条空麻袋摺成枕头,剩下的空麻袋当软床垫,盖着一床没法换洗的花棉被。破旧平板三轮车和三大袋易拉罐、矿泉瓶、塑料桶之类的废物,成为他的挡风墙。

  洁白的围墙上,有—幅放大的农民剪纸画,画面突出一个青年农家女挑着一担金黄的稻谷,赶着—大群白鹅。有八个大字:辛勤劳动,快乐园梦。这好像大女儿陪在他身旁,跟他讲着心里话。他睡得更踏实。

  他比热闹的京城醒得早,起来也上不了班。侧过身,脸朝里,想懒懒床。他听着,感觉着,晨练的人越来越多,有跑步的,做健身操的,溜狗、溜鸟的,在树林里喊嗓子的。天阴,亮得晚,看去人影模糊。

  人们走过他的“房”前,有的看也不看,有的瞟他一眼。也有人停步,啧啧叹气。他想像,他们皱眉耸鼻,怜悯、讨厌。他不需要同情,也不担心有人驱赶,城管不会来这角落巡查。嘈杂声像催眠曲,让他进入了回龙觉的温柔乡。

  儿子—考通天,冲出了屙屎不生蛆的穷山冲,冲进了一所名牌大学。不能说校名,讲了也没人信,反倒会怀疑他是骗子、神经病,夹紧尾巴做人好!

  他来陪读,可不是伺侯儿子吃喝,给儿子洗臭袜子,而是加强管理、监督,不准儿子谈恋爱,玩网游,打手机,预防儿子“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四年手难提四两”。也顺便挣几个钱,自己不能挨饿。在很远的郊区,有一位好心老哥听说他搞穷陪读,给了他一个小棚子,免费住。作为报答,他给老哥干些苦累脏活。这两天,“出差”进城挣钱,朝九晚五上下班不方便。找到这家花园免费宾馆住几天,白天不占长椅,不打扰别人,京城好心人会包容的。

  腰上有个硬物戳了一下,睁眼看,管花园的环卫女工手拿扫帚,带一个30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身边。他横眉斜眼,皮笑肉不笑,审查他吧?昨天,她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为什么大淸早领这个人来?便衣警察吧?要抄家了?

  没人赶,他也该让出长椅,也该上班了。他翻身起来,迅速卷起了被子、麻袋,拉起车,脚底板抹油,溜!

  环卫女工拉住他说:“大叔,他帮你赚点儿钱,你们谈吧。”她扫小路去了。

  小哥们看看左右,直来直去:“老爷子,让你当一回叫化子,100元。干吗?”

  “不!”他不用思索,斩钉截铁,“我可不是叫化子!像叫化子吗?”

  “有人办婚礼。送你去,掐新娘一把就行。给500!”

  “500?不少。要我耍流氓,被抓起来,不值,不值!”

  “给婚车泼红油漆,1000!”

  “我不是坏人!”他拉下了枯瘦的脸,“不干坏事!我还要陪儿子读完大学哩,你莫坑我儿子!”

  男人呸一声:“贱,穷去吧!”转身,跟环卫女工叽咕几句,走了。

  京城里还有这种孬哥们?怎么叫老子缺德、犯法呢?是他的仇人办喜事,出气报仇吧?要不,新娘是他的前女友,劈腿了,跟别的男人走了?他酸!这,给老子1万,10万,也不能去糟人家喜事!他是环卫女工领来的,得罪一个熟人了。这免费宾馆不能再住。他像逃避瘟疫似的,猛蹬车,跑了。

  那男人和环卫女工都没追他。他看见十几个老头老太跳舞不像舞,做操不像操。一个老头喊:一二三四,其他人接着喊五六七八。边喊边拍两腿或肚子。老头接着喊二二三四,她们还喊五六七八,不快不慢,有板有眼。他迷了,脚步停了。儿子,你快毕业吧,在城里工作安家。老子也搭儿子便车,每天早晨都凑到那帮老头老太中去,那健身操容易学。到60岁,该享享那清福了!

  老人们数到八二三四,他忽然啊一声:今天任务很重,还得再捡三袋瓶子,送去废品站卖了,再去校门口会会儿子儿子品学双优,得了1000元奖学金。必须听儿子好好汇报思想、学习,奖金省着点儿,有钱当没钱的日子过。九九归—,看住儿子读好大学,比啥事都要紧。

  他使劲蹬着,三轮车驶离花园,吱吱嘎嘎地汇入人海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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