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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大案(5)

  五、刺杀案【下】

  王峻何人也?他为什么要对云南的最高当权狠下毒手?

  王峻系河南省内黄县人。他的家庭出身是富农,在那个年代是专政的对象。在解放战争时期,他的家乡属于解放区,当时正进行土改运动,他的父亲被当地政府镇压。王峻怀着杀父之仇,用菜刀砍死了农会主席,而后“混进了革命队伍”,参加了解放军,因作战勇敢,至文革前夕,官至军区保卫科副科长。

  中国的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王峻家乡的人来信揭发了他的“罪行”,他于是在一九六九年五月被隔离审查。这时,文革大规模的群众斗争已告一段落。云南的两大派:八派和炮派的生死搏斗,早在两年前的八月,便以谭甫仁的“划线站队”而尘埃落定。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对那些叛徒、特务、走资派、滇挺、国民党特务组、滇东北游击军等等,这些阶下囚进行没完没了的审查、处理。王峻正是前面说到的许多被审查者之一。军区的这些“准囚犯”当时就集中在西坝的院子里关押。王的仇恨不是他一个人的仇恨,他代表了一大批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阶级仇”,他对谭甫仁恨之入骨,他决定对这个云南的最高统治者实实暗杀,为他们这些被专政的“异类”复仇。

  王峻要行刺谭甫仁,具备他人所不具备的条件。一是他是昆明军区前保卫科的副科长,专门负责军区首长的保卫工作。他对军区内部的情况,对首长及首长住宅的情况,包括活动规律、房屋结构,均了如指掌。二是警卫情况,谭甫仁的住宅共安排五个警卫员,前门二人,后门三人,但那时正值备战备荒,要和苏联打仗,部队正搞所谓千里野营拉练,他的警卫员也不例外,被拉走了三个,仅剩下两个人。第三,枪支-------这是最重要的条件-------军区保卫部的枪械室没有明锁,只要知道明码,就可以开柜取枪-------所有这些条件他都具备--------王自正峻了两支五九式手枪和七颗子弹,这些对付谭甫仁一个人,了。

  最后,王峻确定了暗杀谭甫仁的时间:第二届学代会十一月中旬开幕,为时一个月,闭幕是十二月十五日举行。谭喜欢去专州,下基层视察。闭幕式前,他一直在外巡游,十三日才返驾回昆。讲话稿由秘书事前拟好,十五日他到会上念过,计划十八日左右还要外出视察。不早不晚,王峻把暗杀的时间定为十七日。

  一九七零年十二月十七日是一个非常寒泠的日子。绕军区大院而过的环城公路,一入夜就查无人烟。凌晨四时左右,王峻揣手枪,偷偷地潜入了军区大院。这时大院里安静如常,所有的人安卧入梦。他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由短墙而入菜地由菜地而入厨房,由厨房而入小院,由小院又非常方便地登上小楼,靠近了谭甫仁的卧室。

  谭甫仁的卧室在二楼,王峻非常清楚,径直去敲响了应该由谭居住的主卧室。

  那一夜,谭甫仁恰恰没有住在自己的卧室里,他的夫人------王里岩闻声起床开门。

  子弹已经上膛,单等猎物出现。但出来开门的不是谭甫仁,而是他的夫人,王峻闯进屋里,急眼遍扫了各个角落,竟找不到谭甫仁,心急的谭甫仁顾不了那么多了,朝着谭甫仁夫人头上就是一枪,子弹正中额心,夫人倒地毙命。

  王峻这一枪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居住在大院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既然已经打响了枪,王峻接下来显然是准备逃走了。恰恰是命中注定,那一夜,理该谭甫仁命绝。他住在旁边另外一间房子里,听到枪响,便往外面跑,几乎和谭同时走上走廊的,还有他的姨妹,人称六姨。她被枪声惊醒,也跟着跑出来了,听见谭大呼:“什么事?什么事?”直往楼下跑,于是六姨也跟着跑下楼去。

  事实是,枪已经打响,宁静已被打破,凶手再大胆,也不会、也不可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挨个搜查。当时谭甫仁如果坚守不出,他是可能躲过这一劫的。谭的自动出现,使王军看到了新的目标,他立即跟了上去,在谭的身后紧追不舍。从而楼仓促而下的队伍于是形成了这样一种格局:谭位处第一,王峻居中,六姨最后,三个人一溜儿往楼下跑了去。

  王峻共有七颗子弹,已经用了一颗,这时六姨如果能参与搏斗,把王的子弹再消耗一些,整个事情会是另外一种样子,但没有如果,六姨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谭甫仁已经知道有人要杀他,他急于要警卫员来保护他。出生入死的将军在和平年代过得太久了,他已经忘记了枪是自己的第二生命,早就没有带枪的习惯。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身边连一个警卫员都没有!

  谭甫仁原来有五个警卫员,野营拉练拉走了三个,现在只剩下前门一个,后面一个。前门距离稍远些,他就跑进了小天井,直奔附属平房打警卫员的门,奇怪的是:警卫员的门偏偏打不开!

  警卫员仅十八岁,是不是瞌睡太大?可现在的问题是:明明枪声已经响了,明明命在旦夕的首长把门敲得山响,瞌睡再大也不会如此醒人事呀!案发后对警卫员进行了审问,他说他当时确实已经醒了,而且也听到了枪声-------正因为听到枪响,他害怕了。他说这些年没有仗打,过和平年,听到枪响就浑身发抖,两条腿跑不动了。

  但事实并不如此,七五年重新审理此案,已被关得晕晕乎乎警卫员才如实招供,说那夜他正和保姆睡觉。他以为有人抓奸------那年月通奸的事,罪名可大呢-------他不敢开门。

  真是运气,一切条件都为凶手准备妥当。在小小的天井里,谭甫仁已无路可逃,王峻非常从容地对自己的猎物进行射击。仅仅在一个小时前,这个猎物在二千三百万云南人的心目中还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庞然大物,而现在,面对着持有手枪的小人物,却顿时变得如此渺小不堪!

  这当然是毫无悬念的对局。行猎者一共射出三颗子弹,一颗射中谭的颈部,一颗射中肩骨,最后一颗尤其准,正中谭的胸部,而且是从心脏处射进,谭立倒在地------王自正有充分理由认为谭已经死了,于是由原路扬长而去。

  凶手的效率是很高的,在第一次暗杀得手之后,王峻又准备去军区政治部进行他的第二次暗杀行动。这次暗杀的目标是他的直接上司-------保卫部的头目陈汉强。陈汉强多年来对他进行打压,王峻对他怀有刻骨的仇恨。反正谭甫仁已被杀掉,天还早着呢,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把陈也一起干掉。

  司令部大院和政治部大院相隔一条街。王峻走进去大概是五点多,天依旧黑,大街依旧静。他不知道陈汉强住房的具体位置,于是胡乱找到一间房门便敲。开门的是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昆明一中的学生,叫马挺。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来,把王峻引去了陈家门口。小马认识陈汉强,对王峻也很面熟,引路回来又去睡了。

  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陈汉强当时不在家,他出差去了,他的夫人也不在家。王峻暗杀无果,匆匆忙忙又潜回西坝。反正想做的事已经做完,回到西坝后,他心满意足地睡了。他不知道,正是他实施的第二次暗杀行动,这么快的就要了他的命。这时,整个昆明已经翻了天,大搜捕开始了。

  案子很快就破了,王峻饮弹自尽------而且很多证据都足以证明零17案件确实就是他一个人所为。但事实上,该案在理论上却迟迟没有结案,专案组一直存在。

  谭甫仁遇害不到一年,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那个被写进【党章】的法定“接班人”林彪突然出逃,摔死在外蒙温都尔汗,所谓“四野派”也陷入了困境。再让赵泽莽担任专案组长显然不合适了。专案组领导权再度易手,又改由老昆明军区的人来担任,原专案组的某些人又成了嫌疑对象。死一个象谭甫仁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是不多见的,这个题材当然必须够用。不言而喻,谁抓了破案权,谁就取到了政治上的主动权,而案件破与不破,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七十年代,整个国家都在翻烧饼-------今天甲派整乙派,明天乙派翻过身来又整甲派。专案组翻翻烧饼不足为奇-------事情一直拖到了一九七五年,邓小平复出,才由公安部副部长赵仓壁前来云南重新审理此案,算是对零17案件做了最后了结。谭的被刺,是那个年代不可避免的悲剧。案件侦破过程本身,也折射着那个年代的矛盾和悲剧。

  如果按当时的标准来划线,谭甫仁很可能被算作林彪线上的人。据当时所知,一九七零年的庐山会议上,他也是一个跳得很高的角色。如果他不是被刺身亡,那么等到九一三事件之后,他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被算作上了“贼船”也未可知。因此,他的被害,对他本人来说,也许是上天眷顾,免去了一场政治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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