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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女儿红(第一三一回 回故里无私助乡亲 护亲人乡亲守寒夜)

  川江女儿红 第一三一回 回故里无私助乡亲 护亲人乡亲守寒夜

  上回说到薛天红被二少爷屈贵宗盛情邀请,带着自己的队伍大胆地去了四牌坊。

  出了场口便是观音岩,冷妍红看见那黑黑的观音洞口,想起自己苦难的往事及在四牌坊受到的凌辱,心中顿时燃烧起一股仇恨的火花来,她恨老贼屈长鑫,也恨矮子屈宝骏。幸好屈长鑫遭到报应自己先死了,不然去了四牌坊,仇人相见,不晓得又要闹出啥子乱子来。那个屈矮子命也真大,本来今天就该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的,偏偏又碰上以信义为重的薛天红救了他,她感到非常的遗憾。但也不能怪薛天红乱救歹人,做人就应该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但一想到丈夫的重托,心头又不安起来,丈夫为了能杀死殷金玉,三番五次来攻打四牌坊,结果屡攻屡败,不仅丢掉了十几个弟兄的性命,自己也几次负伤,那一次不是岳云山抢救及时,恐怕早埋骨青山了。想到这里,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今天进了四牌坊庄园,一定要寻找机会,杀死那个十恶不赦的老怪物殷金玉。

  薛天红的心思却一直在念着吴家咀,她恨不得马上长出一副翅膀来,一下子飞到那个自己生活了六七个年头,又安葬着慈母和义犬的故居去。这是她时常怀念的地方,总想找个机会回来祭扫母亲和义犬的坟墓。今天有了机会,一定要去好好祭拜一下,尽一番女儿的孝心。可是眼下兴隆场被炸得一塌糊涂,连纸钱香烛都买不上了。张丽群看出了她的心思,对她说:“小雪,你别担心,所有的祭品我们都准备好了,我晓得你是个孝女,会回家去祭坟扫墓的。”

  “干娘,你真好,想的真周到,多谢你了!”薛天红激动地说。

  张丽群说:“你不要谢我,我只是一个跑腿的,要谢,你应该谢她!”

  “她是谁?”薛天红有些不明白地问。

  张丽群笑了笑,说:“拢了你就晓得了。小雪,你比以前更妩媚更漂亮了。真的种你亲娘,越活越漂亮、美丽。”

  薛天红说:“我倒不觉得自己漂亮,山里人成天爬坡上坎,吃的粗茶淡饭,穿的破衣旧裤,怎么美丽、漂亮得起来。我倒发现干娘越老越俏,活像那开不败的四季海棠花。”

  张丽群笑道:“你别拿干娘取笑了,一个暴焉老太婆,还四季海棠花哩,跟豆腐坊的豆腐渣差不多。快说说这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干娘一直载挂念着你。”

  薛天红笑笑,说:“说来话长,到了四牌坊,我慢慢地讲给你听好吗?”

  话多路短,一行人很快到了吴家咀,转了一个弯,便拐进了吴家咀旧址,薛天红抬眼一看,娘娘庙已经被烧毁了,只留下一片断墙残壁没有修复。

  张丽群告诉她说:“你母亲的铜像原来失踪了,现在已经找到了,被陈二老太太派人运回泸州去了。她说要把她安放在家里作神龛,常年供奉。”

  薛天红不明白地问:“为啥子要运到泸州去呢?”

  “也许是对他儿子的一种怀念吧,屈区长的真坟都迁到泸州去了。哎!人世间的事情真是难以说清呀!”

  二人话未说完,便到了故居对面山包,一看已有好多人站在母亲的坟前了,这些人薛天红似乎都认识,其中有大太太黄富玉,四少太太冯春花,二少太太雷宗秀,大少奶奶贡文莉,大管家屈忠诚,二管家范毛杆,保长屈子林,还有一群小孩子。拜台上摆满了各种祭品,捆鸡一只,捆鱼一条,刀头一盘,另外还有许多糖果糕点,纸钱香烛,鞭炮堆了一大堆。薛天红看了,内心十分激动,不免心生一种感激之情。

  大太太黄富玉见薛天红带了一支队伍猛然而至,心中不免有些慌张,但见薛天红脸上并无一丝恶意,且比从前长得更加妩媚漂亮、更成熟了,忙迎上几步,声音颤抖地说:“哎呀,我的儿呀,你终于回来了,真把阿妈想死了,自从听说你被抢上四面山后,我就天天担心,山上的苦你哪里受得了呀,如今回来了就不要走了。我写封信叫九儿贵家赶快回来,你们结了婚,安安心心就在庄园里过日子。你们跟我们合在一起住不惯,就到嫦娥山庄去住,反正那庄园是你阿公送给你的,谁也抢不去。”她拉住薛天红的双手,眼泪涮涮直流,真像是一个慈母见了久别的亲生女儿一般。

  薛天红没有被大太太黄富玉的举止感动涕泣,她理智地想了一下,矜持地说:“大太太的好意我领了,我今天只是想回来看一看母亲的坟,尽一尽做女儿的孝心。祭完了坟,我马上就带领队伍回去,如今四面山才是我真正的家。”

  黄富玉拉住薛天红的手久久不松开,显得格外的亲近而留念。她关切地说:“儿呀,这哪里要得呀,九儿给我来了好几封信了,要我一定找到你,要好好照顾你,他心里至今还想着你,放不下你”她说话间,从提篼里拿出十几封信来,继续说:“这些信,你都拿去,慢慢看。九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也是我最喜欢的儿媳妇,我能不管吗。哎,先上坟吧,回到家,咱娘母俩再好好摆谈摆谈。你阿亚还要设宴答谢你咧。”

  “我阿亚,谁是我阿亚?”薛天红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不明白地脱口问道。

  黄富玉笑道:“哈哈!哎,你阿亚是谁都不晓得呀,就是大老爷呀,你是我九儿的媳妇,自然也跟着叫阿亚啰,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感谢你呀,因为伤势太重,不能来,是他叫我代表他,专程来接待你的。雪儿呀,你有啥子要求,尽管提出了,我一定尽力办。不过,给你爹娘的祭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就是这些,要不要得?”说罢,顺手指了指面前的挑子。

  薛天红见见地上放着十几箩筐的祭品,有大小三牲猪牛羊鸡鸭鱼。

  薛天红见大太大黄富玉这么客气,不好再说啥子,走到母亲坟前,看了一阵坟墓,见坟墓和从前一样,保存完好无损,只是坟墓周围的柏树、松树长大了许多,枝繁叶茂了。看着看着,往昔之事不断涌上心头,对着坟头便跪地三拜,哭述道:“娘,女儿看您老人家来了,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杀害你的凶手区大升已被我们的人处死了,你在九泉之下也该得到一些安慰了吧!还有杀死父亲的凶手们,除了广智和尚,都一一得到了应有的惩处,爹,请您老人家放心,我是不会放掉最后一个仇人的。”说罢,又起身走到义犬黄豹坟前,又向它跪了三拜,说道:“黄豹,你为了救我,献身于火海,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的风格比人还高,不像有的人那样忘恩负义,贪生怕死。我要好好向你学习,好好做人,为国除奸,为民除害,世上一天不太平,我就一天不放下手中杀人的刀和枪。”

  乔银屏经常听甘吉高、屈子元讲薛天红生父生母的故事,对两位老人及黄豹非常钦佩,如今站在慈冢面前,心情更是激动不已。她对众人说道:“姐妹们,弟兄们,今天我们站在了慈爱的母亲吴妈妈的坟前,我们要用最隆重的方式来纪念她。大家听我口令,持枪!我喊一句,大家放一枪!向尊敬的母亲致敬!放!”

  一阵排枪射向蓝天,惊得一群昏鸦沿河南飞。

  “向英雄的父亲致敬!放!”

  一阵排枪射向了天际,惊动了乡亲们纷纷赶来。

  “向英勇无畏的义犬黄豹致敬!放!”

  一阵排枪又射向了天空。天际边似乎响起了阵阵炸雷。

  祭拜完毕,队伍刚要离开,乡亲们陆续都赶到了,他们听说是昔日的闻香回来了,而且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司令,想来看一看她。薛天红是三次回十里冲了,第一次是随生父生母来十里冲,那是来避难安家;第二次是找兄长岳小强随养母回十里冲,为葬母作了屈家的丫环;今天是第三次返乡,时间虽说不长,但自己已成了一统三军的女司令了,不再受别人的欺凌,摆布,使唤,且可上天入地,自由奔驰,四海承风,扬眉吐气。给十里冲、兴隆场、川南、川东、乃至整个川江两岸的女人,不,包括男人在内的所有穷人们挂起了一盏耀眼的明灯,竖起了一杆引路的旗帜。

  薛天红见了乡亲们,应接不暇。特别是对见了甘五娘和屈大娘,本有许多的话要说,但想起甘继高甘五爷的再三吩咐,只好说道:“甘五娘,我若有时间一定要到你们家去一趟的,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不待对方回话,她又问道:“哎,晏三娘为啥子没有来呢?”

  甘五娘说:“你晏三娘去年思夫想子得了痨病,又无人照料,到她女儿家去了,在资州,听说是山区,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晏三爷人在外面有是死是活也不清楚,他在家也不会象这个样子呀。”

  “社稷腐败如此,走到何处无不一样受苦哉,古人曰:天下乌鸦一般黑亦。”这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急步走来了,大声说道。

  “哎,是唐九公老先生来啦!”薛天红见了唐九公,奔向前去,扶住他,让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说:“唐九公,我的好老师,请您坐下,我要向您行了一个大礼。来的路上,我去四明山看过我的小学私塾老师朱伯开老先生,可惜他在半年前就病故了,我只有在他的坟前去祭拜了。”

  唐九公惋惜地问:“啥子?朱老夫子死哪,得的啥子病?他比我还小一岁呢。哎!真可惜!”

  “听说是肺炎,难医治呀。唐九公,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好老师,今天,请受学生一拜。”薛天红说毕,恭恭敬敬地向唐九公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唐九公连忙扶起薛天红,连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你如今是闻名朝野的大司令了,行如此大礼,我这个区区平庸之辈咋个能承受得住亦!”

  薛天红看见满头白发,银须齐胸的老人,虽然脸上刻满了风霜侵袭带来的皱纹,但知识分子那固有的傲骨神态却一点没有减弱,仍穿着长衫,已补了许多补疤,且脏且皱,好像穿了许久,明显是无衣更换。她感叹地问道:“唐九公,你也把我当成司令,我只是一个……”

  唐九公连忙摆摆手,说:“别说了!别说了!古人曰:家穷出孝子,国难出忠良,时势造英雄。这是被人逼上梁山的,只要一心为民除害,替老百姓办好事,就是英雄,不管政府怎么说,怎么整,只要老百姓说好,就是一个英雄豪杰。我读了几十年的水浒,其中的道理的我还是明白的,官逼民反,不得不反。九公虽然只教了你半个年头,但晓得你将来会干大事的。可惜你父母亲死得太早,不然也和我们一样,替你高兴呀!”

  张丽群说:“哎,要是薛大哥不死,吴三姐还在,闻香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哟,怪就怪,哎,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怪谁都没有用了。唐九公,还是你老人家福气大,年纪这么大了,比我们年轻人身板骨还硬实。”

  唐九公跺了几下拐杖,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要自己去。我都活够了,想死也死不成,比我年纪小的人都死了好几茬了,偏偏我不死,饿不死,冷不死,恨不死,气不死,是不是老天爷要把我留在世间笑看天下哟,自古不以成败论英雄,健康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嗨!凭这一点,你唐九公死了也不遗憾呀!闻香呀,既然回来了,就多耍几天吧,到我蛮子洞去耍吧!红苕稀饭还是有你吃的。”

  “你还住在蛮子洞呀?不,你不能再住山洞了,就搬在这吴家咀来住吧!明天我动员我的兄弟姐妹们把这房子盖起来,让您老人家来住,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来住。我不能让乡亲们与我一样,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在山上当野人呀。”薛天红看着眼前一群赤脚褴褛的乡亲,心中真不是滋味,对山雀说:“山雀,把带来的钱全部都分给乡亲们,让大家买上几件衣裳来穿,也算是我对乡亲们的大恩大德的一点点报答。”

  乔银屏、山雀立即把钱分成若干份,并一一送到了乡亲们的手中。

  众乡亲得了钱,齐齐跪在薛天红面前,山呼多谢薛司令的声音响彻云霄,震荡濑溪河畔两岸。

  薛天红一一扶起请起众人,表示今后若有机会还会回来看望大家的。几个年轻人见薛天红这么威风,队伍的纪律那么严明,都想跟着她上山去。

  薛天红对众人说:“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救一个人,明天就走,上山之事以后再说吧!”

  张丽群看天色已晚,劝薛天红赶快到四牌坊去,在众人的劝说下,薛天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吴家咀,去了四牌坊庄园。

  甘五娘拦住薛天红,把她拉到一边,诚恳地说:“闻香,四牌坊你千万莫去,小心他们整人。你想想,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一句话,还不是他们屈家的人害死的,现在屈家的人不比以前的人好多少,除了大太太良心要好些外,没……”她见几个太太都走来了,急忙改口说:“要吃要住,到我们家去吧,吃得虽然孬一点,但总要放心一些。”

  黄富玉走了过来,说:“甘五娘,你放心吧!我们是真心请闻香去做客的,她如今是我们家快过门的九儿媳妇了,我们还会害她吗?再说,她手下还有四五十个人,你们家有那么多吃的和住处吗?你现在的日子过得那么紧,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呀,小雪,你说对吗?”

  薛天红点了点头,对甘五娘说:“甘五娘,你放心吧,我们会提高警惕的,现在的我,已不是十年前的闻香了。好,我走了,明天我再去看你。”说罢,大踏步去了四牌坊。

  过了班竹林,爬上一个小山坡,便看见了四牌坊庄园的全貌,四座高大的碉堡耸立在人们面前,人们情不自禁地喊道:“嚄!好大一座庄园,真是名不虚传呀!”

  薛天红却没有一点兴奋感,她想起在四牌坊的日日夜夜,悲喜交加,爱恨无比。

  冷妍红也和薛天红的心情一样,没有一丝毫的好感,她与丈夫一道,曾几次来攻打过四牌坊,可都因为四牌坊庄园城墙的高大坚固,防守严密而失败,此时,她恨不得一把火将这座魔鬼般的宫殿烧掉,将那个老东西活活烧死。

  过了王坝,来到了大门口,大门依旧,只是大门上方换了两块镏金长匾,一块写着”抗战之家”,另一块写着”光荣之家”。颁发者均为四川省政府。薛天红心想:四牌坊能够维持到今天不衰败,这两块金字招牌恐怕起了莫大的作用吧!

  几个家丁跑在了前面,喊开了大门,一群女人和小孩跑了出来,一看这么多背枪的人,都吓得跑了转去。黄富玉不满地骂道:“一群废物,叫你们去迎接客人不去,现在客人来了,又要躲藏,一个个就象耗子见了猫儿一样,丢脸,屈家白养了这么多废人。顾老三,你跑啥子跑,鬼追来了吗!”

  顾艳霞只好站住了,扭转身来,说:“哎呀!是大姐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土匪来了咧,吓死我了。哎,邓四妹子,快转来!他们不是棒老二。”

  邓元琼也不好再跑了,站在原地,小声而不满地骂了一阵顾艳霞:“顾跛子,你这个死娼妇,我走不走关你屁事,扯上我干啥子,是土匪,是土匪是棒客与我何相干,烧了,抢了,我又能占多少。再使力还是人家的,有本事的去喊葛二姐嘛,半夜吃桃子,只晓得捏耙的。”

  黄富玉骂道:“闭住你的屄嘴,要造反了是不是?这里不好,搬出去了为啥子又搬回来住嘛?今天我有客人,不与你们讲恁么多,等她们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随后又对薛天红说:“小雪,你在这庄园内也管过事,她们是一群啥子人,你最清楚,又懒又贪又好吃,还不管事,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的角色,简直是养了一群猪狗。猪狗都不如,猪还可以杀来吃肉,狗还可以看个家。把她们分出去,又死皮赖脸地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嘛,还成天吵架角孽。我看他们是忌妒,忌妒我九儿谈了一个天仙般的媳妇。走,今晚你跟我一起住,咱娘儿俩好好摆一摆龙门阵。其他人都安排在贵宾园,忠诚、丽群,你们好好安排一下,一定要让大家吃好、睡好,明天中午,我办宴席招待大家。”

  薛天红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发现人们都有一股好奇的神色,生怕他们在庄园内出事,对黄富玉说:“大太太,我还是和大家一起住吧,大家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大家,这是咱们订下的规矩。”

  “你是司令,总应该有一点特殊吧,我是想和你谈谈贵家的事,”黄富玉说。

  薛天红诚恳地说:“关于这件事,请大太太不要太费心,我们会自己处理好的。今天到了这特殊的地方,我一刻也离不开大家了。现在进了这庄园,大家心头都十分紧张和好奇,我一旦离开了他们,他们会无所适从的,这一点大太太会理解的吧!”

  黄富玉只好让步说:“既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有机会我们再谈吧!”

  在屈忠诚和张丽群的带领下,人们进了贵宾园,拥拥挤挤,把贵宾园住得满满的。待屈、张二人一走,薛天红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将四牌坊的部防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告戒众人要提高警惕,并布置了岗哨,待大家洗了澡,吃了饭,一切都安排妥当,向山雀和冷妍红打了一声招呼,和乔银屏一道去了百川厅,找张丽群了解情况去了。

  到了百川厅,见干娘张丽群和丈夫还没有睡,还在讲什么话,见来了客人,便停止了谈话,给客人让座,倒茶。薛天红说:“干娘,你别忙乎了,我今天晚上来是找你了解一件事情的,就是方大爷的事情。”

  屈忠诚说:“小雪,你应该相信我,大少爷的确没有回来,他抓的犯人也没有往家带呀。不信,你可以问你干娘呀!她的话你总该相信嘛,再不相信,也可以去问守门的人呀!”

  张丽群说:“小雪,你干爷没有对你扯谎,我曾听大老爷讲过,江津县城里也有一个地方叫四牌坊,还是官署之地,你去那里问过没有?”

  这一句话一下子提醒了薛天红,她一拍脑袋,突然自责地喊道:“对头!哎呀,人一着急就啥子都忘了,我也听邬大哥讲过,当年他们还攻打过那个地方呢?银屏,马上集合队伍,我们立即赶到江津去,我们走错地方了。”

  张丽群忙阻拦道:“那怎么要得,刚来就要走,大老爷和大太太也不会同意的呀。你看外面天漆黑一片,又好像要下雨的样子,不要走,不要走!你们先回去休息,歇会儿我给你们准备一点夜宵送去。吃了夜宵,我们接着摆龙门阵。”

  薛天红想想众人辛苦了好几天了,没吃好没睡好,就晚一天走吧。几个人趁此机会又去了一趟马厩,把一包治风湿病的草药送给干爹门来福。可到了马厩一看,养马人却换成左大爷了,她问左大爷是怎么回事?左大爷叹了一口气,悲哀的说:“哎!小雪呀,你回来晚了,你干爷得病死了!”

  薛天红听后惊了一跳,急忙问道:“啥子,我干爷死了,他得了啥子病?”

  左大爷给薛天红倒了一碗开水,沉痛地说:“我们这里前段时间闹了一阵搅肠痧,死了好多人,你干爷到十里冲屈家祠堂帮忙染上了,没几天就死了。这病不好医,屈家几个大庄园都死了好几个人,幸好没有传到四牌坊来。小雪呀,你对人心诚呀,如今当了司令了,还想着穷亲戚,你干爷没有白心疼你一番啊!”

  薛天红悲哀不已,又问道:“我干爷的坟墓埋在啥子地方?”

  左大爷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哎!这世道,干人没有地位呀!你干爷得的是传染病,不能埋在地里,一把火烧成了灰,扔到河里去了。”

  听到这里,薛天红痛哭起来。

  左大爷安慰了薛天红一阵,说:“闻香,你别太伤心了,你还带了这么多人,这是大事,我的话你该明白的。”

  薛天红这才擦干了眼泪,从身上拿出一叠钱来,说:“左大爷,麻烦你抽个时间,找个地方,给我干爷造一个衣冠冢吧!他辛苦一辈子连个坟墓都没有,太令人伤心了!”

  左大爷老泪纵横,接过钱,连忙答应了,动情地说道:“门来福啊!你真有福啊!你干女儿对你真不错呀,这下你安心地走吧!”

  薛天红又叮嘱了一阵,才回到了贵宾园。

  回到了贵宾园,见冷妍红不在屋里,山雀已睡着了,叫醒后问道:“山雀,冷孃呢?”

  山雀揉了揉双眼说:“我一上床便睡着了,我也不晓得她到哪儿去了?你问吕秀莲呢?刚才是她在站岗?”

  薛天红一跺脚,几乎是在尖声喊道:“不好!银屏,快跟我走,冷孃一定是到德善堂寻仇去了。”她急忙奔出门去,刚跑了几步,又返了回来,对吕秀莲说:“等一会儿我们如果没有回来,你就带着队伍往外打,就照我叮咐的那样去做,从后门出去,我在那里等你们,但不到万一不要动手。”

  山雀说:“依我的脾气就打它一场,屈家富得很。”

  薛天红坚决地说:“不行,做人不能不讲信誉。”

  关仁和听到了动静,走过来叮咐道:“薛司令,你们可要小心点!干脆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不行,人多反而坏事,你们几个不要再睡瞌睡了,山雀,你跟着薛司令,做到寸步不离。”乔银屏说。

  “好,山雀跟我走!”薛天红说罢,一同出去了。

  薛天红对庄园的路径非常熟悉,很快便到了德善堂。走拢一看,见整个院子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无一点声响。她惊了一跳,心想莫非冷妍红已把大老太太殷金玉杀死了?正在猜测和张望,突然从对面冒出一个灯笼来,两个人边说话边走了过来,薛天红急忙招呼山雀躲在了一座假山背后。听着两个人说着话过去了。

  “四少爷叫我们不要睡觉,通夜巡逻,加夜饭都不给吃一顿,一个比一个心肠狠。”

  “我看那薛天红根本不像一个棒客,倒像一个济贫救难的侠客和观音菩萨,叫我去打,我都朝天上开枪,免得伤了人家。你呢?”

  “和你差不多,哎,大家心头明白就是了,不要说出来。哎,我发现他们里面有个人好像是红蜘蛛,她来干啥子?”

  “干啥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假装二百钱数不清。巴山虎是怎么上的山,翠香又是怎么死的,冷小姐又是怎么离开戏班子的?人家忘得了吗?幸好大老太太今天到成都去了,躲过了这一节,不然今天晚上才有好戏看哟……”

  两个人越走越远了,薛天红心头的一块石头也随之落了地,一场血光之灾终究可以避免了。其实她不是担心冷妍红会杀死殷金玉,而是担心冷妍红仇杀不成反被仇人所杀,白白丢掉了性命,岂不可惜。她对山雀说:“哎,山雀,走,我们去找冷孃去,这庄园大,道径复杂,容易迷路,万一碰倒陷阱暗器就麻烦了。”

  山雀惊讶地问:“这庄园内还有陷阱暗器?”

  薛天红说:“有呀,我不是交待过吗?耳朵干啥子去了?他们说是防强盗的,其实害死了不少的好人,前年有一个来交租的赵大爷因掉进了陷阱,被竹签活活戳死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一到晚上,大门开不得,窗户爬不得,树林躲不得,庄园里啥子地方都不要随便乱走。”

  山雀担心地问:“冷孃可晓不得呀,怎么办?”

  薛天红说:“她应该知道,我没有想到她一个人敢跑出来,报仇心切。走,找她去!”

  二人又折转身去,朝另一条走廊走去了。

  再说冷妍红自进了四牌坊后,心头就一直想着两个字,报仇。原来和丈夫一道攻打过几次四牌坊都失手了,其原因很简单,四牌坊城墙高大,坚固,防守又严,没有飞机大炮是攻打不进去的。如今轻易进来了,就决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一定要设法锄掉殷金玉这个老怪物、老巫婆、老魔鬼。她待薛天红和乔银屏出去了,又见山雀睡着了,一个人便悄悄地摸出了贵宾园,可一出门便迷了路,走反了方向,她先摸到了玉秀花园,黑夜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站在那里,把她吓了一大跳,急忙刹住脚,急忙蹲了下去,可蹲了许久,不见那人动一动,便抓了一块土扔了过去,仍不见那人动弹,看来不是一个活人,是死人也不是,难道是鬼?冷妍红在山上闯荡惯了,什么鬼神、什么死人,她一点也不畏惧了。她把手枪推上膛,正要走上去,突然从东边碉楼上射下来一束电筒光来,她赶忙趴在地上,一看那站立之人,原来是一尊石雕,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立在那里。哦!冷妍红认出她来了,这不是五姨太盖玉秀的石像吗?屈家的人真可耻,把别人的屁股当作脸,歹事坏事都做尽了。她恨恨地继续往前走,可走了几个地方都不是殷金玉的佛堂,倒发现了许多巡夜的人。她又来到一个圆门前,见大门未关,便摸了进去,见一个窗户透出亮光来,便轻轻地摸了进去,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又摸到了窗棂之下,往里面一瞧,只见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矮子屈宝骏半躺着在床上,他受了伤,脸上包着纱布,床边坐着大太太黄富玉,床边的椅子上依次坐着二儿子屈贵宗、四儿子屈贵威、侄儿屈贵才、保长屈子林。

  屈贵威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愤地说:“阿亚,你以前想尽了办法要捉拿她们,都被她们想办法逃脱,总没有得手,如今她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就不能轻易放掉这个机会。你们不好出面,我们出面,你们唱红脸,我们唱黑脸总可以嘛。”

  “老矮子的心真狠,这小矮子的心更狠!”冷妍红听了很得咬牙切齿,暗自骂了一句。

  观音乡团总屈贵才极力怂恿,说:“对,四哥说得对,放虎容易擒虎难,错过这个机会二天就难找了。我数了一下,她们总共才五十六个人,女人就占了三分之一,我们团丁加上家丁将近两百人,收拾他们是很容易的。实在不行,阿亚,你就打一个电话给嘉门驻军,叫聂团长派两个连来协助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就能生擒活捉薛天红和冷妍红,剪除了两股土匪势力,为党国立了大功,就会得到上峰的奖赏的。”

  保长屈子林接上说:“对,我看那小雪八九不离十是来寻仇的,她看我一眼,我都心惊肉跳的。”

  屈贵宗问:“你做了啥子坏事,这么害怕她?”

  屈子林:“我才没有做啥子坏事哩,我看还是不留活口的好。”

  黄富玉一拍床沿,厉声吼道:“不要说了!谁都不要说了!你们这是在做啥子?岳雪红她们是你阿亚请来的客人,是要酬谢她们的,不是要谋害她们。你们这样做,不是要让你父亲做一个不仁不义的伪君子吗?做一个一辈子遭人唾骂的黑心萝卜吗?亏你们想得出这些馊主意来,有本事的你们明枪明刀的和她们干嘛,暗中算计算啥子本事?小雪是啥子人,我比你们那一个都清楚,她是我的九儿媳妇。谁敢动她的一根指头,我决不轻饶你们。”黄富玉越说越有气,不断地咳嗽起来。

  屈贵宗连忙倒开水送给母亲,安慰她不要生气:“妈,不要生气,我是坚决主张不害他们的,做人做事要光明磊落。虫不咬手,你就不要打它,这是做人的原则,阿婆在家,我看她也不会整他们的。”

  屈宝骏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地说:“啊,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们几个,就看贵宗还有点仁慈之心。你阿妈说的对,做人不要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不是小雪舍身相救,我早见阎王去了。你们赶忙收起你们这种想法,驻军千万不要去请,提起他们我就有一肚子的气。不过,我们不惹她们,也不能让她们来暗算我们,叮咐家丁们要昼夜值班,多派几拨巡夜哨。只要她们不动手,你们就不要动手,回去吧!赶快组织人抢修兴隆场,不然,灾民闹起事来,你这个乡长都当不成了。我一身好痛,我要休息了!贵宗,你也回兴隆场去吧,把炸毁的东西清出来,如果卖不掉,就赊给那些灾民,又做了好人,又可以捞一部分钱回来。”

  “嗯!”屈贵宗答应一声,先走了。

  屈贵威、屈贵才愣了一阵,也随之跟着出了门。冷妍红赶紧退出门外,朝黑暗中走去。又转了几个弯,迎头碰上了薛天红二人。

  山雀说:“哎呀,冷孃,你把我们急死了。”

  冷妍红说:“这庄园太大了。那老东西的房子还没有找上。”

  薛天红说:“冷孃,我们已经去过了,老太太今天人不在,我干娘说她到成都她女儿家去了。我们回去吧!快,来人了。”

  三个人迅速回到了贵宾园。冷妍红叹气道:“这老东西命真大,又让她逃脱了一次惩办。”

  薛天红见冷妍红的情绪有些急躁,安慰道:“冷孃,这次不行下一次准行,恶人坏人都是我们的共同仇人,有机会,我一定替你和巴大侠报仇雪恨。”

  “谢谢你!巴大哥为了复仇,已心力交瘁,至今却壮志未酬。象今天这么好的机会都错失了,二天也太难找了。”冷妍红说着,走到窗前凝望了一阵,叹道:“这难道真是有老天爷在护佑他们吗?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常言说:‘人善人欺天不欺。’我看这老天爷也在欺善怕恶呀,不然,这些恶贯满盈的歹人们老天爷为啥子不把他们收去呀!”

  乔银屏把冷妍红扶到床边坐下,说:“冷孃,你吃点点心吧!其实,你也不要怨天尤人了,只要积极努力,不懈地奋斗,唤起大众之心,形成一股同仇敌忾的怒潮,这吃人的魔鬼总有一天会被我们打倒的,这魔鬼的宫殿也会一起被我们冲毁的,老天爷本事再大,也保不了他们。”她看见山雀的被子掉在地上了,给她盖好后,又继续说道:“这四牌庄园又豪华又宏大,表面上是屈家出资修的,人们就说屈家的祖坟埋得正,命大福大,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穷人并不是天生的命穷,富人也不是天生的命富,造成人间贫富悬差的罪人不是天,不是地,也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制度,一种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制度,这才是真正制造人间罪恶的罪人。由于它的存在和庇护,那些富人们才敢变得如此无恶不作,贪得无厌,为富不仁。如果我们只杀掉一个姓殷的,还会出现一个姓阳的,杀来杀去总杀不完。”

  冷妍红问道:“那该怎么办?”

  乔银屏严肃地说:“联合起来,所有的穷人都联合起来,把封建剥削制度推翻,把封建剥削根子挖掉。”

  “推翻,啷个推翻,啷个挖掉?”薛天红也不明白,她奇怪地问,“银屏,你哪里来的这些新道理,原来咋没有听你讲过。”

  乔银屏兴奋说:“其实,我也是听露霞大姐说的。她才懂得多哩。哎,外面有人!”

  三个人迅速冲到了外面,一起问道:“谁?!”

  “是我!闻香,你们还没有睡呀?”张丽群穿着夹袄站在了外面的大门中央。

  “干娘,这么晚了,你还来,有事吗?”薛天红问。

  张丽群说:“没事,闻香,你们快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首先应该去看看哥哥的坟。”

  薛天红说:“看,还有八小姐。”

  张丽群赞扬道:“好!我女儿就是懂事,记恩比记仇好。把门关上睡觉吧!”

  薛天红问:“您这是?!”

  张丽群慈爱的笑了笑,平静地说:“没啥,我在这里站一站,有啥子动静我告诉你们。”

  “您,您在为我们站岗?!”薛天红激动地问道。

  张丽群说:“人不能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防人之心呀!好,你们别多想了,休息吧,站岗的事交给我了。好好睡一觉。”

  薛天红心疼地说:“干娘,这个不行,你年纪大了,咋个能为……”

  张丽群说:“年纪大了瞌睡就少了,想想你父亲、母亲生前,为乡亲们做了多少好事,可他们年纪轻轻就走了。我为你们守一守夜又有啥子来头嘛。别说了,听话,进去吧!”

  三个人含着激动的泪水进屋去了。

  薛天红躺在床上,反复转侧,难以入睡,直到鸡叫三遍了,她才睡了一会儿,天未亮,又醒来了。急忙跳下床,跑出了门去,只见大门中央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从俏丽的背影她可以看出,那人便是干娘张丽群。此时,她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同时也释清了一个久而未决的疑虑,她为啥子要嫁给一个人人厌恶的恶棍,而且倾心为四牌坊当好一个内管家。联想到母亲与区长屈宝骏的往来,对母亲更加理解了。

  “干娘,你辛苦了!”薛天红走到张丽群跟前,感激地轻轻地问说道。

  “闻香,我的好女儿,睡好了!”张丽群转过身来,拍拍薛天红的肩膀,微笑着问道。

  薛天红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说:“干娘,我这时才真正理解你了,理解我娘了。你们都是优秀女人中的典范。”

  “好女儿,有了你这句话,干娘便一辈子满足了。好,叫大家起床吧!吃了早饭后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哥哥和八小姐的坟墓,然后再去吴家咀。”

  薛天红问:“还去吴家咀看我娘吗?”

  张丽群说:“你昨天不是说了要把吴家寺盖起来,让唐九公他们住吗?”

  薛天红难为情地说:“是呀,我是说了,可我的钱都散给别人去了,这该怎么办呀……”

  张丽群笑笑,说:“不要紧,钱我给你准备好了,等会儿拿去买些木料,谷草。也算是我给乡亲们的一点报答吧。至今好多人对我还是不能理解的呀!我解释也没有用,今天就借你的名义表表我对乡亲们的心意吧。”

  薛天红见量大如佛的干娘,心里很是敬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然后叫人起了床,吃了早饭,在大太太黄富玉和张丽群的陪同下,集合队伍去了屈家大坟坝。

  打开庄园大门一看,见坝子头站满了无数的人,手中拿着千担、扁担及木棍。他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黄富玉有些意想不到,也有些感动,说:“众位乡邻们,昨天晚上你们没有走哇?哎呀!太辛苦了!”

  唐九公说:“我怕你们四牌坊有人谋害咱闻香呀,那样,我们就对不起薛振川薛大哥了。闻香没事了,我们也放心了,乡亲们,大家回去吧!”

  薛天红冲上去,拉住唐九公的手久久不放,流着热泪说:“唐九公,您老人家辛苦了!”

  “大家说,你们一家都是为了咱十里冲的穷人能过好日子才弄成了这个样子的,来给你助助威有啥子来头嘛。好,只要你平安出来,我们也就百个放心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该回去了。”唐九公说罢,迈着稳健的脚步离开了四牌坊庄园,回住家蛮子洞去了。

  薛天红揩了一下泪水,随后去了屈家大坟坝。老远就看见了又高又大的屈长鑫那座坟墓,那石碑足有丈八高,由一个像乌龟的石头驮着,坟墓两边还有两尊高大的石马石像。屈长鑫的原先的坟被区大升盗窃后,为了防止有人再来盗窃,特别在棺材周围彊了一尺八厚,五尺长的石头,在顶上拱了青砖,加厚了土层。现在这坟墓非常的坚固牢实,别说一个区大升来盗墓,就是来十个,二十个壮汉,半天功夫也休想打开。

  薛天红在屈长鑫的坟前站了一下便走过去了,来到八小姐屈贵珠和哥哥薛明亮的合坟前,见坟墓比刚埋时要低小了许多,与屈长鑫的坟墓相比,只能说是一个小小的土堆,不过坟上绿草茵茵,白色蓝色红色的小花朵开满了坟头。特别是那两棵桢槐树长得更高更粗大了,而且长在了一起,像两个久久拥抱不放的恋人,难怪有人说它叫作鸳鸯树哟。

  薛天红想着哥哥平时对自己的爱抚来,想想八小姐从另一种方式千方百计保护自己的往事来,顿时悲从心头起,泪在眼中流,一边撕纸,一边哭泣,向坟墓叩了九个响头。后人有诗为证吟之:

  纸烛当情空对月,失去亲人犹刀削。

  眼里含有多少泪,心中流着多少血。

  阳光青藤蓝天云,濑水汹涌诉悲切。

  家祭吹响新号角,终将腐恶全扫灭。

  张丽群一直陪在薛天红的身边,轻轻劝导她说:“小雪,还是给老太爷和屈五爷烧一点纸吧。屈五爷的坟虽然是空的,但也有灵气嘛。他虽然勾结恶徒杀害了你生身父亲,这个罪是难以宽恕的。但他对你母亲确实是百般珍爱的。对人只记一恩,不记万仇,这才是大度之人,你是司令了,要学会容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山高万仞无欲则刚。这是你父亲常爱说的一句古语。”

  薛天红争辩道:“我父亲太心慈了,才遭到这般遭遇,才没有保护好我母亲。我不需要屈五爷这种珍爱。他这种失去了人性的爱情,不仅害死了我父亲,还害得我们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就只剩下了我和小双,还改名换姓,天各一方。这样的恶人,还值得我去祭奠吗?”

  张丽群听了,没有反驳,沉默了一阵,还是继续劝慰说:“雪儿,去吧,干娘不会整你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自己身子正,就不怕坐歪了屁股。俗话说得好,能容小人,方成君子。你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就应该做到将军额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去吧!”

  薛天红听张丽群反复规劝,心头虽然极不情愿去,但干娘的话也不得不听,便照着做了。

  大太太黄富玉见状,非常高兴,对着众人当面夸赞起薛天红来:“你们司令不计前嫌,大仁大义,真是一个女丈夫,跟着她,二天你们不会吃亏的。”

  此时的薛天红脑袋昏昏胀胀的,也没有听清大太太说了些什么,烧完纸后急急忙忙去了吴家咀,安排众人在自家的山上砍伐了一些树木、竹子,又派人到附近的乡邻家中买了一些稻草,立即盖起房子来。

  薛天红见众人干得井井有序,才和乔银屏、冷妍红一起去了甘吉高家,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甘五娘全讲了。

  甘五娘听了薛天红的一番叙述,心里又悲又喜,当即表示要领着全家跟队伍一起去四面山见丈夫。

  薛天红见甘五娘家中还有几个小孩子不便带走,也需要人照料,便劝甘五娘暂时留下来,等孩子大一些再去。又把盖房子剩下的钱留下了许多,才告辞又去了屈子元家。也对屈子元家留了一些钱,生活上作了妥善的安排。

  返回吴家咀时,已经中午时分,屈忠诚亲自带人送来了酒菜,饭食,且十分丰盛,这是屈宝骏特意吩咐做的,又怕请不回薛天红,便叫屈忠诚和屈子林亲自把饭菜送到吴家咀来了。

  冷妍红悄悄指了一下屈子林,把昨天晚上听来的话告诉了薛天红,薛天红听了,把屈子林叫了过来,刚想要问他的话。

  屈子林见状,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那火不是我要放的,是老太爷强迫我放的,不然我全家都活不成的,薛司令,闻香妹妹,你千万千万不要怪我哈!”说着拔腿就跑走了。

  薛天红马上反应过来了,原来纵火烧我房子,将我母亲活活烧死的凶手竟是他。

  “我岂能放过你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薛天红一个糍粑功打了过去,二十米开外的屈子林竟被击倒在地,爬起来又跑,跌跌撞撞回到家里。

  屈子林回到家里后便卧床不起了,痛苦挣扎了三天三夜之后,不治而亡,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十里冲的乡亲们听说四牌坊屈家的忠实走狗屈子林无病而亡,都特别兴奋,在家杀鸡宰鸭,举杯相庆。

  唐九公特地来到慈冢面前,为老百姓铲凶除恶的闻香暗自佩服,为英雄的母亲吴月珍烧了一大堆的纸钱,还作诗一首表达他既纠结又兴奋的心情:

  青丝未染霜,瑰丽夭泥黄。

  多少爱与恨,为父惦儿郎。

  恶魔今已去,鞭尸嫌肮脏。

  慈冢长三草,美名乃赞扬。

  后话少叙,再说薛天红接下饭菜,将众人分成五桌,就地而餐,并限时吃完,好早一些完成盖房任务。

  唐九公见薛天红动了真格,也叫来了十几个乡邻帮助搞,天黑之前,整个房子便基本盖好了,收拾收拾便住了进来。

  薛天红见时间还早,集合好队伍,准备返回四面山去了。

  众乡邻再三挽留,薛天红执意要走,大家只好含泪相送了。可是有六个小伙子因在家生活太苦,缠着薛天红要她带他们走,薛天红征六位小伙子父母的同意,便带上他们一起走了。

  队伍刚走到大路口,迎面碰上大太太黄富玉从四牌坊走来,后面的人还抬了一个竹编的箱子。

  二人见了面,黄富玉先开口讲了话:“小雪,我晓得留不住你们,这一点东西是我送给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带到山上去!”

  薛天红见箱子很沉重,问道:“大太太,这是啥子东西?我们有纪律,不能乱收礼物的。”

  黄富玉说:“哎,这不是啥子礼物,这是一万二千块钱,这是我的私房钱,原先是准备交给九儿带到前线去的,被他阿亚拦了一下未带走,我现在交给你,山上日子苦,也许会有些小小的帮助吧,我是真心送给你们的,请千万别推辞。你们队伍的纪律好,你阿亚特别欣赏你,说你们是老百姓欢迎的队伍。经过这次事情,他的态度真的变了许多,又单独给了你一万块钱。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给的。收下吧!还有他扣留下来的那笔抗日募捐款已叫屈贵宗交给泸县和荣昌县政府了,可能已经送到前先去了。还有,你的这张契约你阿亚也拿来还你了,还再三表示向你认错道歉!他说他以前做得很不对。不应该隐瞒欺骗了你。”

  “契约?他不是说已经替我撕了吗?”薛天红捧着发黄的卖身契,激动不异,想起妈妈病死异乡,自己无奈写下的这张卖身契,由此在四牌坊受尽苦难的情景,不觉淆然泪下。

  山雀一把抓过卖身契,几把撕得粉碎,气愤地说:“天红姐,你还想它干啥子?拿来了就赶快撕了,留来干啥子?这是一张紧箍咒、鬼画符,会害死人的。我就差点儿被这个东西害死了。”

  黄富玉的态度很鲜明,说:“姑娘说得对,撕得更对。留着就是祸害,当时我不晓得这件事,不然我都要阻止他们的这样做。这点钱你们一定要收下,就算是对你的一点点小小的补尝吧!我们屈家真的好多地方都对不起你,请你不要在心里面计较。”

  “大太太,你放心,过去的事情就像一整过眼烟云,我不会计较的。但我不需要你们的啥子补尝,这钱我可以带去给前线的抗战将士。”薛天红想了想便收下了,分成了十五份,分别叫十五个人背在身上,准备赶路。

  黄富玉真舍不得薛天红走,她说话伤感,最后又叮嘱道:“还有你看见九儿,就劝他不要回家来,现在的家很乱,没有规矩了,迟早是会白的,叫他在外面好好干,可能就是他走的路才是正道。其他的都是稀泥巴糊墙,扶不上去喽。闻香啊!记住回来看我!”说着,竟大声哭泣起来。

  薛天红见不得大家悲泪,狠狠心,挥去两眼的热泪,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干妈张丽群、唐九公和大太太黄富玉等众乡亲,带着队伍离开了十里冲吴家咀。

  队伍刚走不久,屈贵才却从嘉门镇叫来了两个连的国民党驻军,企图一举消灭薛天红和她的女子独立师。却偏偏扑了一场空,气得国军营长把屈贵才臭骂了一顿。

  屈宝骏的缓兵之计失败了,不仅赔尽了以前的赃款,还花了几千块跑路费才把两个连的国军打发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气得屈宝骏把四儿子和侄儿屈贵才臭骂了一顿,当即罢了屈贵威的乡长和屈贵才的乡团总的职务,叫二儿子屈贵宗暂时当了观音乡的乡长。不过,不到半年,小矮子屈贵威却官升一级,正式当上了嘉门区的区长,比起当乡长以前更加威风了,新中国建立后,被国民党残匪任命为川东南反共游击大队大队长,在与解放军交火中被打伤生擒,最后被人民政府枪毙。不过这也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说。

  薛天红为了防止追兵,带领队伍在古佛山上饶了一大圈,天黑时进入了大阴山薄刀岭,见队伍实在走不动了,才在一个叫龙井口的地方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队伍继续赶路,当他们来到四明山时,应冷妍红的请求,决定先到巴山虎的营地看一看,并将巴山虎的队伍全部带上,一起到四面山去入伙。

  可是,当他们来到四明山五尖峰时,看见的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惨状,只见营地数百米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全是战死的尸体,一片目不忍睹的惨景,显然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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