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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

龙蒙与妻子不合,分居了,到市里一个小区租了一间房子,过起独居生活,顿时觉得世界清静了。早出晚归地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偶尔和房东张先生打个照面。

张老先生已有60多岁了,家中子女在外,但这么大的房子,老两口好像总不会寂寞。龙蒙回来得晚,却时常听到张先生的声音。

有时候,龙蒙觉得他像个老太婆,很爱唠叨。

“你怎么就这么个不懂事?都60多岁的人了,能和年轻人相比?我不就是回来得稍晚了点儿吗?你就等着不睡,快睡快睡!”这是张老先生的声音。

“你中午生气没吃饱,我给你煮两个鸡蛋。什么?嫌鸡蛋不容易消化?昨天你还吃了两个鹅蛋哩!你必须吃,不然,我马上就走!这还是张先生的声音。

在龙蒙的印象中,老太婆一定很软弱,很温和,但又有点爱耍小性子。张先生对妻子的那份关爱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倒是感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对妻子的或劝慰或怜爱的声音。龙蒙想,可能吵架是年轻人的专利了。

后来,龙蒙渐渐地有了好奇心,想知道这对夫妻是怎样在一起相处几十年还能如此相爱。这天,张老先生来收水电费时,龙蒙请他坐下喝茶,就问起了这件事。

张先生像个小孩子一样地炫耀起来:“我老伴非常漂亮,你不认识她,如果你认识了,就会后悔自己晚生了。”他很爽快。龙蒙笑了:“就因为她漂亮?”

“不,这只是一部分,因为我们一直生活着。”张老先生很自豪,显然是因为急着想让房客知道他有一个好妻子,让别人心生羡慕,一拉开话闸就不打算收了,龙蒙给他递了一支烟,静静地听他诉说。

原来,张先生竟是一位作家,只不过像年轻时一样,现在也没有多大名气。年轻时,其貌不扬,张太太就是那个时候爱上他的。不顾家里人反对,相爱结婚了。当然现实中免不了矛盾,温馨之中有争吵,争吵之中有温馨,就这么缠绵不清。有一次,张先生参加一个会议外出了,没想到张太太在很短的时间就红杏出墙。

龙蒙惊问:“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感到不可思议,出现了这种事情感情就算破裂了,还谈什么恩爱?

张先生一笑:“当时我的怒火就像所有年轻人一样,特别是一个充满自信的人。”那虽然是一次极偶然的事故,但张先生一气之下就到外面住了。但不久,他生了一场病,在病中,他省悟出一条真理:人:在几十年中有很多意外,但你在几十年后来回忆某一次失误,那失误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如果因此而计较整个人生,那就太不值得了。人都有糊涂的时候,如果因此而放弃一个心爱的人,这一生都将不快。

就在他病中,妻子来照顾他了。没有提及往事,也没有提复婚的事,只是仍像妻子一样尽心照顾。直到张先生病愈出院,妻子才说:“我做了一件蠢事。不然,我们会很快乐地度过这一生的。”张先生问起原因,妻子说,她被抛弃了。

两人相对许久,张先生说了一句:“我们继续吧!”醒悟是人生中很理智而又可贵的状态。

张先生告诉龙蒙,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叫宽容。而最有勇气的品质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有了这两样东西,生活会在生命中继续下去。“我们没有纠缠这件事,反而我们都从这件事中领悟到了许多道理。比如永恒实际上并不存在,它只是心灵的产物。永恒本身就意味着波折之后痛苦的继续,没有任何一种永恒是完美的,而完美的生命力不会长。”

“是啊!”龙蒙突然意识到一个简单的道理,在生命中,没有死亡就不会觉得生命可贵;在两人的世界中,没有不和谐的争吵,就无法体会到和谐的甜蜜。人生既然避免不了痛苦,为什么不可以去面对它,让新的欢乐来取代它呢?在后来的破镜重圆的日子里,他们是何等恩爱。

龙蒙有了见一见张太太的想法:“我现在可以去看一看您太太吗?”

张先生站起来:“不,你不能,前年她去世了。”

  龙蒙一下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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