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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理性的浪漫

  2004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北京城真的好冷,忽然骤降的气温似乎并没有影响人们辞旧迎新的脚步与心情,街面上,华光璀璨,圣诞的余痕伴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上五彩的霓虹灯,章显着节日的气息于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在这样一个星期五也是一年即将终结的夜晚,也许每一个行色匆匆的都市人的心里都有一点异样,一年的光景给不同人留下不同的故事与记忆,不管故事中是否有快乐与收获,是否有无奈和失落,在这样新的年轮向我们招手的时候,往昔千万种心事,在这样的时刻,都被赋予了新的内容与向往,夜色依然,不同的是,祝福的短信在夜空中劲舞飞扬。

  没有约会的节日的夜晚,我一个人吃过2004年最后的晚餐,怀揣着那份节日带来的异样的感受,给自己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打开居室中所有的灯光,捧着手机坐在电视机前。不知道在这样的繁华都市中,有多少依如我一样的单身人士,在节日的夜晚,在此起彼伏的短信祝福中感受着被人牵挂的欣喜与温暖,也感受着那无以名状的清冷与孤寂。

  短信响起,是林,我在前些时间见过面的一位网络相识的朋友,一个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说,他玩累了,想结婚的帅气中年男人,我真的挺佩服他,在被我定格为我们只适合做朋友的第三天,他短信告诉我,他已经和一位刚刚相识的女士登记准备结婚。始终记得他说过得几句“至理名言”,在所谓诺言退色、诱惑纵横的年代,试婚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程序倒走,先结婚后恋爱似乎可以加大感情维系长久的安全系数,而他在离婚后八年,自喻阅人无数后心灵疲惫,只想靠岸,找回婚姻生活的原色--平淡与踏实。对于这个迅速靠了岸的男人,我还真的心存一份钦佩,钦佩他真的拿婚姻做了一场赌博,而赌博的筹码是自己阅人的经历,他赌得大胆而坦然。然而,在他刚刚登记完的第三天,在这样辞旧迎新的夜晚,他想约我出去,我婉言拒绝了,心中却生一份怅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对爱情对婚姻的专一执着似乎已经成了人们生活中最奢侈的幻想与追求,电视、文学作品乃至网络中到处充斥着有关于婚姻、情感、责任、激情与诱惑的故事,生活中那许多许多平静的外表下,经意与不经意都在泄漏着内心深处的躁动与不安;而网络中的爱情故事更是五色斑斓。

  速食爱情、恐惧婚姻已经成了当今都市男女不可医治的心理疾病。而我,在经历了一次次的所谓爱情之后,在内心深处也变得对爱一方面是极度地渴求与企盼,一方面却是不可抑制的理性与挑剔,我相信,这不仅是我一个单身女性存在的问题,而是所有单身人士的通病。

  又一个短信响起,是他,袁枫,“摘一千颗星星,为你前路照明;种一千朵玫瑰,让你天天陶醉;摺一千个纸鹤,逗你时刻欢乐;找一千个理由,愿你无忧无愁;做一千次祈祷,祝你元旦快乐!”。真好,在这个只有短信陪伴的新年的夜晚,这是我隐约期盼收到的也是最好的一条短信,我有一份欣喜。我和袁枫相识于互联网,他是一名律师,在与许多网友的对话交流中,他留给了我最深刻和最好的印象,睿智、成熟、理性、谈话得体而有分寸,第一次谈话,我们就像两个老熟人,很是默契投机。更让人觉得有一份意外巧合的是,我们两个人居然同住一个小区,我们常常感叹人海茫茫,然而世界有时显得的那样的狭小,让我们那样近水楼台、网络相遇。这而后我开始期盼我的网友也是我的邻居能给我打电话,然而袁枫并没有像很多其他的男士那样主动,他始终保持着一份矜持,偶尔给我发个短信,让我感知着他的远远近近的一份牵念于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有过的失败的感情经历让我学会了矜持和忍耐,还是本性中就多了些理智,还是愈发的在感情上变得自我保护,我不愿意主动地过多地去对一个男士表示我对他的好感。而事实是,生活中,漫长的单身岁月中,尤其是五年前告别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后,能够走近我,触动我心灵的人几乎少之又少。有过很深的被爱,却没有被打动。站在爱与被爱的边缘,我始终在徘徊。好朋友说我是这样一种人,看似一块冰,其实内心蕴藏着火一样的柔情与激情,只是生活没有让我遇到合适的人,使之得以释放。是啊,对于相爱的热望,太久不得以兑现,越是渴望,越是把情感深深埋藏。我觉得自己有时像一个冷漠的殉道士,对心中的爱情苦苦寻觅、顶礼膜拜,而生活却时刻提醒我现实的爱情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于矜持的等待中,我意识到袁枫是一个比我还理性和矜持的人,可是我似乎隐约意识到他的持重的背后有性格的因素,也有似乎看不太清楚的事情。在国庆节的夜晚近十二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也许是听到了自己期待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在床上躺得太舒服,我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温柔与慵懒,谈话无边际地进行中,话筒那边不时的沉默,让我嗅到了这个矜持的男人心中似乎有一种被控制和想要释放的感情。这些微的沉默也感染着我,牵引真我,我觉得胸中也有一份柔柔的东西在作祟。于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了国庆节之夜,在凉凉的秋风中,我像一个被囚禁了很久的孩子,忽然身心获得了自由,被一种情愫吸引着,我没有犹豫,爬出被窝,没有一分矫饰,一身轻装,步履轻盈地与他相约在午夜梦回的金秋之夜,在那片还泛着绿意的广场草地。那个夜晚,我们突发奇想,在午夜时分,开着车游长安街和后海。那个夜晚回想起来,似乎是一种牵强的浪漫,深深的夜色中,虽是国庆之夜,人潮、灯光都已褪去,而我们两个网络相识的人在夜色中注视着感知着彼此,对我而言,有一份温暖。

  而后在国庆假期的七天中,我没有等到他的邀请,也没有等来一个热情的电话,甚至我那国庆之夜梦醒后热情的信件和美丽的照片,也没有激起什么波澜。于是,我很快地明白,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我明白了上苍也许就是这样,让人间不停上演着互相追逐的游戏,好像不是这样,生活就显得平淡和缺少内容。可我,不想去追逐,我喜欢自然和两颗心自动自主的契合碰撞。 于是,在一个心情开朗的夜晚,我为袁枫送上了真诚祝福的邮件,我祝福他早日找到令自己心仪的伙伴,让心早一天靠上彼岸。我以为一切会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然而,事实上,我并没有在内心深处真正把这个曾让我心动的男人抹去,而他也似乎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间隙,给我留了一个小小的位置。我们总还能在某一时刻想起对方,以短信给对方送去一声问候和祝福。我不知道,我给与袁枫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记忆与吸引,也许是因为我们居住的距离太近了,这种近距离让人不时还会对对方心存一份牵念,而短信是表达这种若有若无的牵念最好的载体。

  圣诞的时候收到了他的短信,我很高兴在节日他开心的时候能够想起我。人在高兴或得意的时候总会失去一些理智,我那天邀请他和我一起度圣诞夜,他给回信说他和朋友客户们在一起。而后,我也没有或是也不愿再过多地幻想和设计,所以以至于在新年来临的时候,我刻意没有给他发短信。没想到的是,他又一次在这样的夜晚这样地想起了我。

  我现在想,人在生活平淡和寂寞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显露一些脆弱的本质。封闭了太久的心灵是不是在某一特定的时候会一触即开,渴望呼吸而无所顾忌。看着新年夜袁枫的短信,我隐约觉得有一种诱惑在或远或近地向我走来。我从没有过这种感受,我不是一个爱冒险和喜欢寻求刺激的人,而这一刻,我感到心底里有一种声音在不断暗示我,我想走进这个诱惑。在2005年的元旦前夜,我不想再去理性和矜持,只想有一个我所喜欢的人陪我度过。

  一切似乎是没有刻意的安排,可一切似乎又是注定要发生,我不太确定在节日的夜晚单身女性邀请一个男人到自己的家里会发生什么,他如约而来。我理不清他为什么会赴我的邀请,这样一个理性、智慧、矜持的男人,似乎也在一步步靠进一种诱惑。我们彼此彬彬有礼,随意交流着各自的对生活对事业对爱情对婚姻的感受和认识。我喜欢和他的交谈,他以法律和人性的观点,给我解释婚姻的实在意义,因为近一段时间我颇为此困惑,婚姻的目的和意义到底何在?法律意义上的家庭和实际爱情有多远?谈话不断,也很随意,然而斗室中的温馨——带着小资情调的装修格局、灯光、音乐、清茶与咖啡,让这样的一个夜晚,有一种柔柔的类似诱惑的东西在空间内扩散,弥漫。

  我在想两个理性的人在这样的氛围中,谈论着理性的话题,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然而,事实是,越是带着克制、矜持与理智,越是有一份更深的诱惑与期待在逼近。我知道这是一个不愿意主动或是苛求完美但也追求浪漫的男人,也许学识和职业的习惯让他已经变得行事永远理智多于情感,也许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大多数都让生活历练得深沉稳健,善于克制和忍耐,然而,要命的是我永远会被这一种人所吸引。

  空气有一种浓浓的情愫在游荡,终于,在2004年最后的一颗流星滑落,在新的年轮交替的时刻,我们相拥在一起。我真的很感谢上苍,在最合适的时候,DVD 中那首经典的《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响起,我一直认为那首歌响起时影片中的画面诠释了男女两性至情至性所有美的极致与经典,而2005年序幕刚刚掀起的时候,我听到了这曲动人魂魄的音乐,我也走进了和音乐背景完全一致的无尽的温柔境地,我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最轻柔最细腻的吻——我觉得有一份迷醉,我和他维系了跨年轮的矜持和理智在流淌着缠绵与诱惑的音乐声中开始消融,他的吻和那份让我感知到的克制中的激情让我的思维和意识从那一刻起开始消融、坠落。

  是我带他走进了卧室,我不确认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我只想留住那一刻迷醉的感觉,而在我们相拥躺下的时刻,我知道他的理智还让他下意识地在抗拒着我,也在抗拒着他自己。他对我说,他不值得我为此这样,他说他有心理障碍。在那一刹那间我忽然醒悟,这只是仅仅是一份浪漫,他是一个即浪漫又有责任感的人,责任的背后也许还有另外一双眼睛或是其它的故事。浪漫与温柔只会在今夜属于我,而他却不愿背负太多浪漫以外的感,我知道所有女人渴求的那份依恋和责任感,他不会给我。

  我觉得心底里忽生了一份看不见的痛,我觉得我不仅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与身体,也克制着那份只有夜色的心才看得见的痛。可我真的不想因此而破坏这么美好的氛围与迷醉。所以我对他说只要彼此喜欢就可以了,我甚至觉得不忍心看着他还在理性地斗争自己。也许我们两个人就在那样的时刻也都不想走得太深太远,两个理性对彼此都心存美好感受的人都在想是否不要掀开那层人类最原始最神秘也最具诱惑力的面纱,也许智慧和理智都在提醒不要那么快揭开谜底,否则人便失去了探求的动力和期冀。可是,可是,理性真的经不住人性的考验,不该发生的却是注定要发生。一切都很美,在他温柔的牵引下,我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唤醒,每一个神经末梢的感知都发挥到了极致,我觉得自己的理性和意识都在那份深深的迷醉中飘忽消逝。美中也有一份遗憾,我没有和他一起攀登上那无与伦比美的峰巅。其实生命中有时失去理性,展示自我真的是很美的事情,然而因为失去理性,因为追求美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他走了,我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尽管我是那么希望他能陪着我,让我靠着他的温柔与肩膀入睡。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一次走进我的小屋,是不是再次走进来时也一定是在某一个特殊的节日的夜晚。我有些失落,2005年的第一片星空与黎明中,我体味着迷醉后的那份惆怅,我知道这是我为今夜失去理性为浪漫与激情而付出的代价。

  袁枫对我说,他的一个作家朋友说,这世界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爱情,爱情这个字眼实际上是文人墨客为了美化生活创造出来的本质上不存在的东西,我为此困惑。他还说,婚姻实质上是法律的一种手段,是统治者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和平而创造的社会规范。那么人性是什么呢?出于人性的选择是不是一种错?

  此时,我给自己做了选择,找寻爱我所爱,珍惜自己一切真实的情感,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爱情,而生命应该具有更加丰富的意义与内涵,亲情、友情、爱情,我愿意终其一生去感知和实践所有的美好。正像元旦收到的另一条短信说的那样: 人生因有朋友而酣畅,因有事业而从容,因有成就而自豪,因有家庭而温馨,因被爱而幸福,因希望而奋发,因健康而快乐。

  2005的元旦,理智的浪漫,是一种美的历险和体验,新的年轮因此而增添了新的色彩和一份关于美的感受和记忆,我愿意收藏起这份深深的浪漫,记住生命中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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