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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了,带着微笑

  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已是夜里十一点钟。我正准备关手机,我也正准备进入暖春的被窝,正想享受那忙碌一天的属于我自己的宁静,正想沉醉于告别了孩子的嚷叫声和繁重的作业批改后的欣慰中……,不料,手机响了,是从家乡打来的电话:母亲走了。

  

  我顿时呆了。一时间,那过去的一切事,那过去一切我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的时光,还有那伴随我成长的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儿,象放电影一样,统统依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从何说起呢?我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我还不能确切地知晓我的生日。我今天的档案是从我家的一张发了黄的纸上的歪歪斜斜的几个字而得来的,纸上那歪歪斜斜的字是我读过几天私塾的父亲写的。纸上写着我的生日是一九六七年八月十三日,可这只是我父亲后来记载的。我家隔壁的唐婆说我是八月初三的。我醒事时问过我母亲母亲说我是南瓜煮稀饭那天晌午的。母亲说她正煮着饭,发觉有点不对劲儿,肚子一阵阵疼痛,愈来愈厉害,终于坚持不住了,放下了锅铲,勉强走到床边儿,我就像她腰里系的一只南瓜,系绳终于断了,我就掉了下来。我出生时,一个大姐、四个哥哥都没有在我的身边。只有我和我的母亲,还有被我的哭声惊醒的隔壁的唐婆。所以唐婆是我生日有力的见证人,不过唐婆很早就去世了,然而至今也无法考证我到底是哪天的生日。

  

  再后来,我会走路了,我家又多了一个弟弟。又过了两年,我会领我弟弟玩耍了,我家又添了一个我的妹妹……

  

  当一家十口在地球上全部报到之后,由于我家劳动力少,张嘴要吃饭的人多,日子过的是一天不如一天,很是惨淡。

  

  我五岁那年,正值农历二月,青黄不接,家里连一粒粮食也没了。日子怎么过呀?我母亲更泛愁了。她每天到自家的几分菜地里拔一捆芥菜煮汤让全家人喝,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不几天,菜也吃完了,几个哥哥就用镰刀割椿树的长长的叶子回来煮着吃。过不了几天,椿树的叶子一天天老了,实在咽不下去了,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边挖野菜,一边算计着家中的一袋子谷糠。于是一日两餐是一人一碗野菜汤,外加一个月饼大的谷糠烙成的馍。又过了几天,野菜和谷糠也没有了,这又咋办呢?全家人也都呆了。我一边给生产队放着牛,一边思考着,听隔壁唐婆说棕树上结的那个棕籽是可以吃的,于是我趁我放的一条黄牛正在吃草,一条黑牛正在张望的时候,使劲爬上了棕树,掰掉了许多大人手掌一样厚实的棕籽包子,带回家,母亲连夜给我们煮着吃,于是一连十几天,我都是一边放牛,一边找棕树。回家吃着棕树籽汤。有这东西充饥倒好,就是不好消化。一连十几天,我吃的是棕树籽,拉的也还是棕树籽。

  

  约莫八岁了,我家还是很穷。每年靠父亲和大哥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养活全家人,分到的粮食每年难以渡过那青黄不接的难熬的“二三月”。因此,每年的二三月几乎是同一种方式煎熬着。母亲的面容一天天窘迫了,身子也一天天地更干瘦了。别家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早已上学了,我还在放牛、挖野菜、掰棕树籽。母亲说我该上学了,于是把我领到了学校。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和母亲几乎同时发出了声音:狗娃!老师问几岁了,八岁。老师说七岁就该上学了,怎么这时才来呢?我母亲顿时转过了脸,面向着墙壁,很是难堪。母亲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解释说家太穷上不起,就这还是前几天攒了一小筐子鸡蛋上集卖了才来上学的。老师又说得改个名字,狗娃可不好听,母亲说,家里的粮柜每年到这时总是空空的,总是不够吃,自己又不识字,只能给娃们缝缝补补,做着稀稀汤汤渡日子,您看给改个什么名字好了。老师又问排行,我说是“丰”字,老师说那以后就叫“丰仓”吧!母亲听了,心里很是满意。于是我上学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第一天上学的早饭也是母亲做的,也是我前几天一边放牛一边弄来的棕树籽煮成的稀饭。当我会写字以后,总觉得我的名字缺少点什么,干脆在“仓”字头上加了一个草字头。

  

  一进学校门,我便使劲地学习。因为我听隔壁唐婆说过,会写字的人能做大官,能吃公家的饭,还使公家的钱。于是我坐在矮矮的自己从家搬来的木墩上,趴在学校用石头支成的课桌上认真地听讲,认真地学习。一学期下来,语文八十二分,数学一百分。于是我迷上了数学。我迷上数学的原因是我在儿时放牛期间看到了荒凉的山上还有那有趣的镜头:山上的桃花开了,我用小手指着,一朵,两朵,三朵;天上的大雁飞过,我好奇地数着,一只,两只,三只;牛吃了人家的秧苗了,我也无奈地数着,一束,两束,三束……

  

  于是,我更爱数学了。一晃五年,从家乡的殿坡小学毕业了。我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远离家乡二十五里山路的千工中学。于是,我又上学了,我又迷恋于数学了。每天起早摸黑往返共五十里山路,这是小事。可一到二三月里,更是饥饿难忍。

  

  上初中期间,家里靠一只公鸡报时。有一天鸡才叫头遍,我就爬了起来,外面是朦朦胧胧的一片,我认为天已亮了,赶紧一边热着昨天的野菜汤,一边还责怪母亲没有按时叫醒我。母亲连声承认:“唉!这才是,这才是,我也睡忘了。”说着,母亲便连忙给我烧火、添柴。我几口就喝了野菜汤,背起母亲为我缝的书包就走。母亲站在家乡的山头,目送我远去。不料,愈走愈黑,原来是我起早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母亲老早就做好了野菜汤,老早就站在家乡的山头望着我。

  

  三年后,我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安康师范学校。上学后靠的是国家每月资助的十九块三角钱养活了我。每个礼拜天,我从城里回来,母亲总是准备好了野菜,是用手捏干了,干炒好了的装了满满几瓶子的野菜,老早就站在家乡的山头,依然远远地望着我……

  

  不觉得,我工作已经二十年了,家乡的孩子们一放假,母亲便整天地坐在故乡的山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回乡的路,依然永远地守望着我……

  

  家乡的这一个电话,说我母亲走了。我泪流满面,却无声无息。

  

  许久许久,我才放下手机,赶紧叫醒了早已熟睡的妻子,带上我十年前已给母亲制好的寿衣,踏着雨后的膝黑的泥泞的归乡的路,急急独行。虽是春天,夜晚寒气照样逼人,我也顾不得这些,三步并作两步,一手携着娇妻,一手扶着背包……,前面永远是回家的方向。

  

  凌晨两点钟,我们终于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母亲静静地躺着,铺的是我给买的棉絮,盖的是我给买的太空被,仰面朝天,还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天空中寻找,寻找一个儿子归来的梦。

  

  我轻轻地揭开搭在母亲脸上的那块黑布,母亲的脸很安祥,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仿佛正在做着一个永不归来的梦。

  

  我这才感觉,母亲真的走了。

  

  母亲走了,带着微笑。

  

  母亲,是您给了我生命。从一个用肉眼看不见的细胞,到一副铁板式的坚硬的身躯。母亲,是您给了我生存的意志。从一个弱不禁风的童稚,到一个二十一世纪教坛中的弄潮儿。母亲,是您伴随着您的一堆儿女,踏遍了生活道路上的沟沟坎坎,熬过了共和国的艰难岁月……,今天,当您和您的儿女不用再吃那老椿树叶、谷糠馍、棕树籽的时候;今天,当您的儿女用劳动的双手捧起劳动的硕果孝敬您的的时候;今天,当您看到丰收的景象家人的团聚您崭露笑容的时刻;您却悄悄地走了,走得那样突然,走得无声无息,走得一去不回。叫我、叫您的的儿女怎么才能报答您的深恩呢?

  

  思忖了许久,我无言以对。我,失血的心灵苍白如纸。

  

  我想,我只有站在属于我的三尺讲台,用那短小而晶莹的粉笔,竭尽全力,书写好自己的人生,教育好您的子子孙孙,以毕业的精力来报答您、孝敬您。

  

  安息吧,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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