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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

  五岁那年亲生父亲就因矿难永远的离开了,妈妈为了把我和哥哥拉扯大,改嫁给了这个男人,这个改变我一生的男人——我的养父!

  

  养父是个很憨厚的人,他喜欢给我讲他过去的故事;他很害羞,有一次奶奶让他去相亲,走到女方家门口时,他竟然怯场而“逃”,从那以后他就对相亲很“过敏”所以他的婚姻一直不太顺利,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突出缺陷,主要就是因为他的“放不开”误了事!每当我拿这个事来找乐子时,他总是抓着后脑勺笑道“还不是命里注定让你做我儿子?”我便也哈哈大笑!养父务农大半辈子,为人很是勤快,家里的大小活儿他一手包揽。村里的人都说他傻,因为,无论是给自己干活还是帮别人,他都像一头牛一样勤恳。我常常问他“帮别人做事干嘛那么拼?”他也只是傻傻乐道“咱庄稼人就要实诚,怎么干都是干,还不如干好点。”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他很热爱自己的生活和养育自己的土地,无论春种秋收他都卯足了劲,看着满仓黄橙橙的麦子,他又是习惯性咧着嘴笑。

  

  父亲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养子而少了对我的爱,他很爱我们母子。有一次冬天,在晚自习的课间我不小心崴了脚,父亲硬是冒着大雪,顶着寒风,骑行了十几公里的摩托车来接我。当他走进老师办公室时的瞬间,不仅仅是我,就连在场的老师都让他感动了。脸冻得通红,帽子上厚厚的一层雪,连胡子和睫毛上都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他顾不上暖和一下自己就赶紧过来问我疼不疼?问我冷不冷?我强忍住泪水摇摇头,此刻更是不敢说一句话,我怕一松开紧咬着的唇泪水就会决堤。“我亲爱的爸爸,儿子在房间里怎么会冷?倒是你为了儿子受罪了!”老师过来和他搭话“不是明天天亮了让你来接的么?怎么大晚上冒着雪就来了?多危险?”爸爸还是一贯的憨笑“儿子脚崴了,这个骨头啊,越早接越好,晚了会很疼,再说我也着急睡不着啊!”出校门时,是爸爸背着我出去的,趴在爸爸背上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由它肆虐任由它泛滥,我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感觉好幸福好温暖……

  

  那年春天,由于低产,村里的人都把土地租出去了。我还清晰地记着那个晚上,爸爸在老槐树下一支接着一支抽烟,他反复地搓捻着手里的黑土舍不得放下。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泪花,他却勉强笑笑,摸着我的头“种了一辈子地,也是时候找个高大上的工作了!”爸爸把土地租出去了,他跟着建筑工程队上高架,真的找到了所谓高大上的工作了“作业平台非常高,头顶太阳非常大,索要工资得上诉。”无论多么苦他总是不忘回家给我们一个傻傻的笑。每天只有在深夜的时候才会听到他痛苦呻吟。

  

  高中那年我谈恋爱了,非常地叛逆,长这么大,那是记忆中爸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抽我耳光。高三的一天晚上,别人都在忙着复习,可是我却因为女朋友和我提出分手而跑去喝酒,爸爸在酒吧找到我,大声地吼我“你个懦夫,有什么事不能解决?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喝酒对得起你妈妈对得起我么?”我犯了一个至今也无法原谅自己的错,千不该万不该那夜我竟然也狠狠地吼了他“我不是懦夫,你才是,我就知道不是你亲生的你不爱我,不管我。”爸爸愣住了,紧接着就是响亮的一记耳光。爸爸哭了,那晚他哭得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小军,爸爸不是为了你么?我每次都尽力笑着,就是不要让你们觉得我们之间有血缘隔阂,我尽全力去爱你们,就是怕别的孩子说你是个没有亲爸的孩子,其实爸爸也很累!”不知是被耳光打醒了,还是被他的话说醒了,我竟然嚎啕大哭。那晚上我们父子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第一次聊那么多。

  

  那次高考我失败了,很惨很惨,暑假我跟着他去工地上打工,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妥协。每天上下班我都跟他一起回来。在路上他总是不忘笑着问我苦不苦?累不累?其实自己很累,但是我没有资格在爸爸面前说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受比我多好几倍的苦,就是希望我能有个好出路,可是我却把他的期望当成破布条一样撕成了碎片。一次上班过程中听到救护车急促警鸣,我心里七上八下,下去找他时,和爸爸一起上班的人说他去医院了,我像发疯一般冲到医院里,却看不到爸爸的身影。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男孩子,在医院里我竟然歇斯底里地大哭着“爸……”突然后边一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他还是憨憨地笑着。虽然看到他没事,我还是紧紧地抱着他大哭,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都这么大男孩了,还哭?你不害臊我都替你羞了,有个叔叔受伤了我来陪他看看,爸爸好好的,别担心。”其实我是真的很怕很怕,怕再一次失去父亲,怕我再也见不到他憨憨地笑,再也听不到他讲过去的糗事了!

  

  那段失败的恋爱对我打击很大,我拒绝了爸爸复读的要求,为了走出那段感情,我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城市去上大学,爸妈也没有过多的阻拦,说我已经长大了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我走的那天是他们去送我的,二老都哭红了眼,我把帽檐压得很低,怕他们看到我的情绪会更加激动。列车缓缓地开动了,他二老还是不愿离去,吃力地向我招手。离开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发现原来爸爸的背早已被岁月压弯,发须早已被苦难上了色。而我仅仅在此刻才发现了这一切,仅仅是隔着车窗才发现了这一切!

  

  谁说养子不如亲生?谁说血缘才是真情?我的爸爸却是一个超越这一切的老农民,一个憨憨的,地地道道的乡野父亲。岁月让我成长,却苍老了我的父母。只愿时光慢步,你们依旧健康,我能功成名就,好好报答你们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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