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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抗战老兵忆南口战役 中国兵裤裆都溃烂了

回忆

翻山越岭架线磨破皮鞋

訾安春生于1911年12月,再过几个月就102岁了。由于自幼习武,加之年轻时军旅生涯的磨炼,老爷子身子骨仍很硬朗,而且思维清晰。

76年前,26岁的訾安春是国民党第13军89师通讯营的一名通讯兵。13军是国民党的精锐部队,89师配备的是德式装备。过耳的钢盔和20响的毛瑟枪,这些在欧洲战场并不稀奇的装备在中国仍被视为“神器”。

那一年是訾安春参军后的第三年,一直摩拳擦掌想和鬼子过招的訾安春迎来了有生以来第一场大仗,一场恶仗。

卢沟桥事变后,平津相继沦陷,日军要沿平绥线铁路吃下山西。南口是居庸关之南的关口,平绥线的南大门。訾安春所在部队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南口。訾安春是通讯兵,他们的任务是在战斗打响前架设好各阵地上的通讯线路,并在战斗中保证通讯畅通。这是一个高危兵种,在战场上,敌人要想让你变得失聪失明,会想尽办法切断通讯。

南口至绥远的长城沿线,有六道关口,訾安春参与了五道关口的线路架设。翻山越岭架线,虽然德国人的皮鞋又厚又结实,但也磨坏了好几双。1937年7月底,訾安春所在部队到达南口地区。这时,13军的第89师、第4师已经进入阵地,还有第72师一部,南口地区集结了6万多中国部队。而日军第5师团和两个混成旅团的7万多精锐部队正气势汹汹地猛扑过来。

訾安春回忆当年惊险的一幕:有一次他正在山头上架线,突然听到了“伊里哇啦”的说话声,原来敌人都到眼皮底下了。訾安春说,当时他还没有配枪,但早年练就了一身功夫,如果真躲不开了,也敢徒手拼掉几个鬼子。

给养断绝啃玉米喝雨水

残酷的战斗在1937年8月8日打响。从昌平来的日军开始在得胜口发动小规模进攻。10日晨,日军1000多骑兵和步兵在大炮和飞机的掩护下开始第一次冲锋。一天后,2000多步兵和六七百骑兵在20多门大炮的掩护下发动第二轮冲锋。8月12日,日军30多辆坦克出现在南口

据訾安春回忆,当时敌人沿山沟进攻,中国守军就在山沟两侧伏击。当敌人炮火猛烈时,大家就躲出阵地,待炮火过后再返回。虽然缺少重武器支援,但守军靠着地形优势顽强地与日军周旋。

在敌人坦克开过来时,战士们不顾一切地攀上去,把手榴弹往窗口里丢,把手枪伸进去打,以血肉和钢铁搏斗,最终两个排的战士几乎全部战死,但日军的六辆坦克也开不动了。

那些天,持续不断的大雨快把山浇透了。訾安春说,下雨时战士们就把军毯举在头上,一会儿军毯里浸满水了,拧干了再举起来。战壕里的水没到了大腿根儿,天气又闷热,很多士兵的裤裆里全溃烂了。

最困难的情况是给养断绝了。卫立煌的增援部队被大雨阻断在路上,南口守军只得孤军奋战。訾安春回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由于雨水大,山上村民种的玉米长势甚好,还有不少沙果树。士兵们就啃玉米充饥,吃沙果解渴。可沙果毕竟有限,实在渴急了,就只能喝战壕里的雨水。

就是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中国守军凭着顽强的毅力,像钉子一般把日军钉死在阵地前沿。

伤亡惨重尸体就地掩埋

日军被激怒了,连续不断的重炮声盖过了中国军队的机枪声。轰炸机轮番把炸弹倾泻在守军阵地上。訾安春说,当时山上的石头都被炸成土了,阵地上到处散落着中国士兵的断臂残肢。但没有人后退。

罗芳珪是訾安春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名字,他是529团团长。529团是抗战初期的四大名团之一。从8月13日至15日,日军源源不断地集结,展开轮番进攻。在击退敌人一次坦克进攻后,529团只剩下100余人。这100余位勇士没有一人退却,最终全部战死。重伤的团长罗芳珪被抬下阵地。几个月后,罗芳珪在台儿庄会战中殉国。

訾安春说,在那样惨烈的战斗中,他们通讯班的班长被大炮震得失去了意识,他就在后面推着班长去巡查线路。

很多士兵之间并不熟识,在那一刻都成了出生入死的兄弟。当兄弟在自己身边倒下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炸出的炮弹坑里掩埋他们的尸体。有时连他们的姓名和祖籍都不知道。

8月25日,在屡攻不下之后,日军一部迂回至河北怀来。长城正面阵地的守军虽然仍在坚守,但已被敌人包围。8月26日下午,南口战役指挥官汤恩伯下令突围。

在訾安春心里,有一件事一直让他心存愧疚。就是在传达突围命令时,因为通讯中断,有一个排没有通知到。在大部队突围时,这四五十人仍在阵地上与敌人拼杀。后来,訾安春了解到,这一排士兵有十几人幸存下来,找到大部队后又投入到新的战斗里。

探访

南口战役旧址建起纪念碑

7月2日下午,昌平区南口南口村,烈日之下,街道上行人寥寥。“南口战役?没听说过。”偶尔遇到村里的年轻人,都表示对南口战役并不了解。只有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表示,听说这里打过大仗,中国军人用大刀砍下不少鬼子的脑袋。

南口村就是76年前的南口城。村里有两处遗址,一处是老城楼,一处是被日军炮火炸坏的烽火台。可惜老城楼近年被复建翻新,只剩一堵影壁墙还是当年的模样,被列入昌平区文物保护单位。这堵影壁墙的保存现状也令人担忧,不仅墙头上长满了草,墙体也出现多处破损。目前,这堵影壁墙还被一户人家用作院墙。

被日军炸坏的烽火台位于南口村东约200米的山上,村里人叫它东墩台。也许,在76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日军的铁蹄踏入南口古城时,中国军队阻击的枪声就在东墩台上响起。

距离南口村大约3公里的南口公园里,2007年立起了一座南口战役旧址纪念碑,碑文上简要记述了南口战役的经过。有了这座纪念碑,才让南口地区的很多居民了解到,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一场震动中外的大战。

8年踏遍300平方公里战场

昌平个体商户杨国庆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位南口战役研究者。7月3日上午,杨国庆在自家小店的地下室里,向记者介绍着他的近3000件藏品,主要包括生锈的子弹、炮弹残片、刺刀、钢盔、日本军牌,甚至还有军人的遗骨。

2005年至今,8年来,杨国庆走遍南口战役的80多个阵地,大约300平方公里,发现了南口战役留下的大量战争遗迹。

杨国庆喜欢户外运动,在2005年一次登山中,他在昌平西部海拔1400多米的山峰上,发现人工开凿的战壕等工事。而附近山顶烽火台上,遍布弹孔。

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杨国庆的心头。2006年年初,他跑到昌平区档案馆查资料,才知道,在昌平,竟发生过一场震惊中外的南口战役。从此,杨国庆的上山“仿古”之旅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多少遗骨散落山间

每一次上山搜索之后,杨国庆的心情都会变得沉重。

2008年4月的一个下午,杨国庆南口清理一段战壕,发现了一个铁壶,旁边挨着一个搪瓷碗。杨国庆小心翼翼地移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壶,在碗里面竟然发现两头蒜。“开始我怀疑是登山的驴友留下的,可后来发现蒜和军用水壶、铁碗是放在一起的。70多年了,一定是当年没有来得及吃的两头蒜。”

在一次搜寻中,杨国庆还意外发现一枚青天白日帽徽和一块日本士兵军牌,两枚遗物距离不过50厘米左右,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遗骨。“当时很可能发生了肉搏战。”

2012年9月,杨国庆在昌平长峪城高楼北2号楼发现一具完整骸骨。他推测,出土遗骸应为战死的中国士兵。对于遗骸的处理,杨国庆想建一个纪念园,将连同这几年陆续发现的遗骨一起安葬,再立一座碑。杨国庆说,他在探访中曾结识一位马复增老人,他是当年战役的见证者。70多年前,在其所在村庄附近的山上,中日军队曾展开激烈厮杀。战斗结束后,18岁的马复增和一些村民到战场上捡东西,当时的场景令他一生难忘。几十名中国士兵的尸体横在山头,人走过去都插不进去脚,尸体没有完整的,很多人死时手里还攥着枪,扯都扯不下来。

马复增老人回忆,当时日本人撤下来的时候,阵亡士兵的尸体就在山下焚烧后装进了骨灰坛。而中国士兵的尸体被暴尸数日后,才被乡亲们偷偷掩埋。

“还有多少阵亡将士遗骨留在山上。”杨国庆希望,有关部门应该组织力量进行彻底的搜寻。

建议

尽快修缮南口战役遗址

包括杨国庆在内,很多南口战役研究者认为,这场全面抗战以来的第一场大战役之所以宣传不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场战役的指挥官,时任第十三军军长,是后来被列为“战犯”的汤恩伯。然而,数万在战斗中为国捐躯将士的英魂不应就此被冷落,南口战役的历史价值不应被埋没。

今年北京市两会期间,民革界15位委员的联名提案指出,为了让后人了解南口战役这段历史,有必要对作为这场战役见证物的长城遗址进行抢救性保护。

据市政协委员、民革北京市委秘书长蒋耘晨介绍,南口战役记录了中国军队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过程。今天,见证当年那场惨烈战役的长城仅剩的极少数敌台、墩台,依然正在遭受严重的自然风化及人为破坏,亟须保护。

委员们建议,在维修过程中,对南口战役战场、阵地中的长城,应以防止进一步破坏、加强保护为主,尽可能保持其经历抗日战火后的残损沧桑面貌,不要原貌复建。

委员们认为,对长城等抗战遗迹适当地修复开发,开展爱国教育、历史学习、文物保护等主题的参观旅游,不仅经济潜力巨大,而且能够加强后代对历史的关注、重视和了解,在加强两岸交流、弘扬民族精神、提升爱国意识、增强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等多方面发挥巨大作用。

昨天,蒋耘晨委员向记者透露,目前一些战地已经开始修缮,文物部门和当地政府都在推进此事。但在修缮过程中一定要保存当年的战争遗存。“不能把那些弹孔简单填平处理,一定要保护这些历史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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