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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爱

  

  破晓【三】

  梦爱

  一

  “恭喜29班王成凤同学期中考试以648分荣获全县第一名”,王成凤紧紧盯着手机上的信息,泪水无声的流下,洗花了她精致的妆。沉默许久,她轻轻的按了发送键,然后把用被子慢慢地蒙上了头。

  二

  王成凤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在这个贵族学校,在这个富二代成堆的班级,自然是所有人嘲笑的对象-除了杨青。

  杨青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富二代,不高,却有一张漫画少年的脸,平时看上去是一个文静的好学生,发疯的时候又令所有人害怕。就像去年他为了一个女生,带着一群人把一个混混生生的打到残疾。害的老师废了老大劲才把这件事在学校的恶劣影响压了下去。他的好友林凡也为了这件事奚落了他好一阵,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杨来疯”。

  不过在王成凤眼里,杨青却永远是那个带着迷人微笑的文艺少年。他是班里唯一一个不会对她恶语相加的人,在她的心里,杨青是她无时无刻不想念,在梦里遇到了无数次,喊了无数次的“青哥哥”。

  是的,她喜欢他。

  三

  梅雪儿,那个让杨青发疯的女生,这个贵族学校的校花,天生丽质,更兼各种时尚的服装,自然吸引了无数花痴男,杨青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被无情的拒绝了,哪怕他为了她大动干戈。

  梅雪儿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只有脸的男生。而且她已经有了心仪的男生,那个男生比他优秀的多。

  所以杨青很伤心很沮丧,以致曾经那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杨来疯’变成了整天缠着死党学霸林凡求教学习方法的勤劳的“杨蜜蜂”。

  然后这只蜜蜂在林凡那遇到了另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王成凤,这个可怜的付出了所有却一直没有回报的人。他亲眼见证了她在林凡的恶语中一次又一次的请教问题,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拿着分数惨淡的卷子来请求林凡帮忙解决问题。他不明白这个世上为什么有这种付出如此努力却一点提高的人。对于她,对于周围人对她的恶行,杨青无奈,也很同情。于是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对这个女孩微微一笑,然后真诚的说:“你的方言很有意思,能够教我吗?”

  他不知道是,他这句本来好心的话却让这个女生步入了地狱的深渊。

  四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王成凤的可恨之处就是她那让地球都要颤上一颤的河东狮吼。可老师很欣赏她,在见到她一嗓子把在课堂上捣乱的学生镇住了之后,班主任果断地把她提升为纪律委员。然后本就不招人待见的王成凤更不招人待见,但所有人都讨厌听到她那河东狮吼,所以富二代们只好暂时选择了闭嘴。

  但是背地里的恶言恶语是少不了的,连冷漠的林凡也受不了她的嗓门,总会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恶骂一声“傻叉”,然后拒绝给她讲题。

  但有一个人却从来没有骂过她,杨青总是很温柔的对她微笑,向她请教方言,然后鼓励她好好学习。

  对于她,这是让她足以付出一切的温暖,而对于杨青,这只是对他生活无关紧要的随手付出廉价的同情。

  而王成凤好像误会了什么。

  五

  王成凤想成为杨青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她决定要骗父母的钱,在她看来,她跟梅雪儿最大的差距就是不会打扮,所以她决定要骗她那本就不宽裕却咬牙把她送到这所贵族学校的父母的钱。

  为了杨青,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欺骗自己的父母。

  然后她成功了,她以各种资料费的名义从对她无限信任的父母手里骗到了几千块钱。她换下了自己老土的衣服,用着高价的化妆品,穿着新买的时尚短裙,高兴的在杨青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杨青很开心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展示着自己的青春气息,他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土的王成凤换个打扮竟然会如此美丽,他是一个只会欣赏别人美好一面的人,却丝毫没有想到那个平时穷的只吃馒头的女孩哪来的钱买如此高级的化妆品。

  六

  作为一个冷漠的腹黑男,林凡本来不打算管这件闲事。从死党杨青嘴里听来的消息,以他的智商,自然早已经知道王成凤的想法以及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他本不打算去管,毕竟对他而言,王成凤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烦人的请教者,她对杨青有什么想法,她做了什么事情,他一点都不在乎。

  可是他为何感到如此不安,他为何会在犹豫,为何总是在思考王成凤和杨青的烦人事情。

  林凡很气愤,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决定要变得自私,要只为自己和一个人活,可是如今为何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王成凤而乱了自己的心神。

  他思考良久,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七

  王成凤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来学校,更没有想到他会见老师,最没有想到的是他会把自己伪造的校讯通给老师看。

  然后东窗事发,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不论是学业和爱情都将终结。

  她回到班级,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班里面的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没有恶言恶语,却沉默的更压抑,当所有人都把自己当作鄙薄的对象时,她只想永远的逃离。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流下眼泪,默默的收拾着,然后跟着自己的父亲,走出了校门,坐上了回家的公车,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八

  林凡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结束,学校里整整两个月的谈资都是六班的“二十九班第一名”。他沉默着听着一个又一个学生鄙夷的议论着王成凤的事情,一种叫后悔的情绪罕见的在胸中萌发。

  “或许我是出自好心,不忍你越陷越深,但终究还是害了你,既然错了,我便尽可能的弥补吧。”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至少要帮你弄明白他究竟是否喜欢你啊。’

  九

  城市公园的座椅上,林凡和杨青都沉默的坐着,气氛压抑。

  ‘你究竟喜不喜欢她’林凡不喜欢这种氛围,直接见血,‘我要准确答案。’

  杨青沉默的摇了摇头。

  ‘那你跟她玩暧昧很开心吗?’林凡有些生气,他没有想到杨青会如此坚定的回答。

  ‘我没有玩暧昧,只是单纯的同情,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误会好不好。’杨青低着头,小声的说,‘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谁都是那样的。’他觉得有些委屈,他没有想到正常的对待一个人却会让人如此付出。

  ‘那没有别的好说的,借我一万块钱。’林凡总是这样直接,第一个话题刚结束,就立刻切入第二个话题。

  ‘你要干嘛?’杨青没有想到林凡会借钱,在他眼里,林凡是一个哪怕饿死也不会向别人求助的人。从很久以前跟林凡成为朋友以来,哪怕在他孤单一人最困苦的时候,他也没有见过林凡向任何一个人借过钱。

  ‘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自然会去尽全力弥补。’他回过头看着杨青,‘我现在只想为一个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青从来没有看过林凡露出这样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冷漠,瞳仁深处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悲伤与同情。

  十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六班的家长会王成凤的父亲会来,老师也是。但他却没有放过王成凤的意思,仍然在家长会上大骂特骂。王成凤的事情让他在学校丢尽了脸,所以他也不打算顾及王父的脸面,硬是把自己曾经赏识的纪律委员生生的批判成了国家的蛀虫,社会的败类。

  王父面红耳赤的在教室里萎缩着身躯,布满老茧的手一直在颤抖。林凡觉得老师说的有些过了,便打算去安慰下王父,却没有想到王父在低声嘀咕:‘不就是几千块钱嘛,小凤要的话我也会给的啊,干嘛这样说她。她是个好孩子。’

  林凡沉默,王父的话让他哽咽,什么是父母,父母就是这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的孩子,最能包容自己的孩子的人啊。

  会后,他找到王爸爸,把一个书包交给了他。

  他对王父说,我知道王成凤是一个很上进的孩子,她在学校一直很努力,我不希望就这样失去一个好同学。

  王父接过书包,眼神古怪的看着林凡,许久后长叹一声,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林凡,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林凡奇怪的打开信封,扉页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致我最爱的人-青。

  十一

  ‘致我最爱的人-青:

  亲爱的青,首先希望你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知道我这样的女生是配不上你的,但至少今天请允许我以一个爱着你的人的身份来喊这个爱人之间的称呼-在离别之前。

  我知道我一直以来在你的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让你同情的同学,我也知道我这样的女生在你心里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位置的,但至少我明白哪怕是这样,我也依旧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在任何人眼里我都只是一个不管怎样努力都不会有丝毫进步的傻子。所有的人都嘲笑我,老师也对我绝望,本来我也快对自己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我,你温柔的对我微笑,你向我-一个怎么都学不会普通话的傻子请教方言,你不断地鼓励我努力学习。我知道这只是你对于一个弱势者的同情,我也知道你对每一个人都会很温柔。你可以觉得你的温柔只是你廉价的付出品,但对于我而言,那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对于我而言,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了它,我可以付出一切。

  事实上我也付出一切。

  再见了,亲爱的青,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回到学校了,不能得到你的温柔了。但我不会后悔,至少我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遇到了你,至少我得到过我梦寐以求的东西,至少在最后我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情,至少---

  我曾爱过你。

  十二

  杨青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王成凤写给他的信。林凡则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沉默的观察着杨青的神情。

  ‘我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这样啊。’杨青沮丧的说道,‘我真的没有想过她会喜欢我。’

  ‘很多时候爱上一个人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林凡抬起头,轻声说道,‘我曾经也这样爱上过一个人。’他的眼神迷离,看上去在回忆着什么,却有些惆怅。

  杨青古怪的看着他,久久不语,然后说:‘我该怎么办?’

  ‘你们已经结束了,你也不会因为这封信就爱上她,你所能做的只是永远的记住她。’林凡郑重的说,‘只有你真正的记住有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爱着你的人,才是现在的你所能给她的最后的温暖。’

  杨青沉默不言。

  十三

  林凡没有告诉杨青王父错把他当作王成凤喜欢的人的事,比起这件没有结局的爱情,林凡更在意的是王爸爸在家长会说的那些话以及分别时那个让林凡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眼神。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林凡从那个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有悔恨,很怜惜,有尴尬,但无论有什么,里面最多的却永远只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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