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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公投:英国的麻烦 世界的难题

出生于埃及的英国历史学家埃里克·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在20年前曾指出当今世界正面临分离性的族裔民族主义浪潮,其势头所及,一些欧洲的老牌民族国家也莫能事外,比如包括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在内的联合王国(United Kingdom)、西班牙、法国、程度比较轻的瑞士,以及最严重的加拿大。他还说苏格兰的分离主张,如今已被当作有可能实现的议题放在台面上讨论,这在以前不可想象。

英国当前的情景,正在步入霍布斯鲍姆的预计。苏格兰将于9月18日举行独立公投,如果赞成独立的选民多过反对者,一个共处了307年的统一“大不列颠联合王国”将走向分裂,“英国”这个词也将向它的原始含义“英格兰”进一步靠近。

苏格兰要从“大不列颠联合王国”分家,其来已非一日两日。早在1707年英格兰与苏格兰合并之际,一些苏格兰人即曾认为两个原本相互独立的国家汇成一家,乃是一场政治阴谋的结果,从那时起苏格兰内部从末停息要求分家的声音。但在很长时期内,合并给苏格兰的经济、安全、教育、农业等带来的益处远远大于弊端,大不列颠的完整性因此一直未受考验。

然而,在1934年诉求独立苏格兰民族党成立后,苏格兰独立运动在20世纪下半叶以来逐渐如火如荼。1979年苏格兰就“是否成立苏格兰议会”举行了公投,它的权力下放要求终于在1999年得到了满足,苏格兰议会和苏格兰政府在那一年正式成立。即将展开的独立公投,不过是苏格兰由要求自治向要求独立的进一步发展。

在历史上,英格兰和苏格兰曾经历长时间的相互敌对、冲突与战争,后来成为一家的最大机缘,乃是苏格兰国王詹姆斯·斯图亚特于1603年继承了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王位,这两个共主国家才又将各自议会合而为一。

但大不列颠的这两个重要组成部分,在种族、文化、习俗等方面一直相殊各异,凯尔特人的苏格兰曾长期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英格兰为入侵者,这是苏格兰要求分家的历史来源。然而,更重要的动机却来自现实,那就是在1970年,苏格兰海域发现了北海油田,苏格兰人的盘算是:如果让苏格兰独享北海油田的财富,那他们就可能过上比英格兰人还要富裕的好日子。

贫贱易相亲,富则起内讧。苏格兰当前要求独立的场景,一如2008年5月玻利维亚最富省份圣克鲁斯,曾经不顾玻国最高选举法院命令,举行本省自治公投,一度引发国家内部关系紧张。在“公投”的热闹场面上演时,一定要记住,任何有关“民主”“自由”的说辞,都不过是说辞,是在给现实的利益权衡披上外衣。如果没有发现并开采北海油田,如果苏格兰的经济前景比大不列颠的其他部分黯淡,苏格兰还会不会选择独立呢?

苏格兰独立公投会不会产生苏格兰独立的结果,现在还是未知之数,毕竟不赞成独立苏格兰人,与主张独立苏格兰人目前仍处伯仲之间。无论苏格兰独立诉求能否实现,对统一的大不列颠联合王国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麻烦。继续留在一个大家庭内,大不列颠就得满足苏格兰更多的自治要求;如果分道扬镳,大不列颠会为一个曾经的“家庭成员”的拂袖而去,而伤害国家实力和自信,不说在世界、就是在欧洲的重要国家地位,都将会受到严重挑战。届时英国还会不会留在欧盟内、大不列颠的其他组成部分会不会也要求独立,都会成为悬疑。

幸运的是,苏格兰独立公投,到今天为止都还是在和平协商的范畴内展开,如果它就此独立,也将开启国家内部分离建国的罕有案例。它是否又应成为世界其他地方处理分离运动的一种典范?这种想法未免天真。实际上,国家的情况各有不同,正如苏联东欧国家解体过程中所看到的那样,民族国家增生往往伴随着激烈的血腥暴力,这不是某个人、某个组织的意志能够左右的。

在一个社会的发展水平还相对欠缺的情况下,族裔分离主义所带来的,更多可能是不断迭加的仇恨、冲突甚至战争。原因很简单,有多少国家是单纯由一个族群所构成呢?即便是那些新近独立的国家也是如此,如果它们的独立诉求是正当的,那么,它们内部的其他族群也要求独立,又为什么不是正当的呢?

一百多年前,苏联的缔造者列宁和美国前总统威尔逊不约而同提出了“民族自决”主张,它在20世纪的民族解放、摆脱被殖民命运的斗争中,是有很大积极意义的,然而,在今天的世界上,正如霍布斯鲍姆所说,它已越来越是一种困扰,给世界带来的是混乱、无序和杀戮。不要以为苏格兰的场景能够复制到其他地方,那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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