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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

狭窄的走道,昏黄的灯光,他缓步走着,手上的镣铐撞击出叮当的声响。他微低着头,看见脚下脏污的路。路的尽头漆黑,好像能吞噬灵魂的深渊,那里是他的余生。

二十年前,他刚刚踏上这条路。年轻人总是敢想敢闯,“做人民的公仆”是他那时的全部信仰,只是非常之人必经非常之事,这条与别人格格不入的路终究耗尽了他所有的坚持。他前方的路从通天梯变成万丈渊,也只是一念之差。他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纸醉金迷中忘乎所以,从收下第一瓶酒,到挪用第一笔公款,步步深陷,直到检察官冰凉的镣铐带上他的双手,倏尔的冷意让他骤然清醒,已然无路可退。

这是他选择的“康庄大道”,一条通往监狱的官路。

他永远无法忘记,在法院宣判他无期徒刑的那一刻,妻子看着他被押解下庭的背影,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从大声哭泣到小声呜咽,孤独无助如同一只困兽……

终于,他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只是在尘埃落定的现在,忏悔也不过心中空想罢了。这方被高墙围砌的方寸之地里,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他的忏悔无法得到妻子的回应、人民的宽恕,他没法拯救被自己一手摧毁的家庭,也没法重办被按压搁置的民怨民诉。浑浑噩噩如傀儡般的半梦半醒是监狱里的日常。唯有

梦里,他因悔恨而紧缩的心脏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但那些清醒的瞬息里,他总能望见的,是对面牢室里那个终日手不释卷的死刑犯。那人似乎有着他一直不曾关注和拥有的坚持与追求。他想,他是该做些什么的,纵然外界仍存嘲讽与奚落,纵然至终也许仍不被原谅,他也应努力去弥补,至少自己能得一息解脱。

改变是漫长的。他正坚持走在自己重新选择的大路上。

新的路从规律作息开始。按时出操,卖力劳改,他严格要求自己。放松间隙,他用他数十载所见所学的文化与修养去感染身边所有人。他教他们识字、读书,教他们“向善向美”。他自己未曾做到的,他以他全部的精力教与他们,不盼弥补遗憾,只愿这群还有未来的年轻人不再重蹈他的覆辙。活过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样深刻的明白与体会到什么才叫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日子悠长流过,他送因表现良好而提前出狱的年轻人到监狱门口。看着年轻人脸上的期待与眼里的星光,他恍惚见到了当初那个充满抱负的自己。他目送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那里天光乍亮,是未来的模样。

时间一直向前走,没有尽头只有路口。即使曾经走上歧路,但在下个路口,选择一个正确的方向,依然能昂首挺胸,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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