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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胡之《与庾安西笺》原文及鉴赏

  〔东晋〕王胡之

  此间万顷江湖,挠之不浊,澄之不清。而百姓投一纶、下一筌者,皆夺其渔器,不输十疋,皆不得放。不知漆园吏何得持竿不顾,渔父鼓枻而歌《沧浪》也!

  ——《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

  〔注释〕 庾安西:指庾翼,曾任安西将军。

  本文是晋人王胡之写给好友庾翼的一篇书信体小品。两晋时期,文人多以谈山水、玄理为高,以谈实务为俗。王氏此文,似在随波逐流,投时尚之好,表面不离山水、庄骚,而实际上所写的皆为实务。全文虽不足六十字,却甚有分量。

  文章开篇首先为读者展开了一幅无边无垠的江湖图。万顷江湖,浩浩荡荡,任你如何翻搅,也不会混浊;任你如何澄清,也不显清澈。作者通过对浩荡江湖的简要而形象的描述,为下文的议论作了必要的铺垫。

  写景之后,作者笔锋陡转,直书不该发生的人间不平事,使读者本应醉心江湖美景的热情,骤然冷却下来,摆在人们面前的,是如此冷酷的现实——在那万顷波涛之上,靠水吃水的百姓们“投一纶、下一筌”,捕捞点鱼虾以维持生计,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贪官虐吏却容不下他们,“皆夺其渔器”,断其生路,而且“不输十疋,皆不得放”,严加敲榨盘剥。凭此“万顷江湖”,却容不下百姓“一纶”、“一筌”,岂不是天大怪事?

  写到这里,作者似乎应该像孔夫子那样,感叹一番“苛政猛于虎”;也可以像柳宗元那样,指出“赋敛之毒有甚是蛇”。然而,他却一言不发。作者巧妙地将晋代名士都向往的庄周、渔父请了出来,让古人替己说话,让古人打动今人。那位曾做过漆园吏的庄周,在古代是过着“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的清静悠闲生活的,这种隐逸的生活方式,也为晋时的名士们所向往,然而庄子如果生活在今天,他却不能下竿;那位屈原所记叙的渔父,当年曾驾一叶扁舟浪迹江湖,引吭高唱《沧浪歌》,亦可谓自得其乐,然而如果他今天没有钱应付贪官污吏的勒索的话,那么他能不能再去敲打着船桨引吭高歌也成了问题。作者借古人来打动今人,让今人愧对古人,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实有“此处无声胜有声”之妙。

  这篇小品,文笔峻峭,情理兼具,虽包含有深刻的思想,却不显山露水;虽漾溢着强烈的感情,却不锋芒尽露。作者托虚务实,深入浅出,将短短一篇小文写得风趣、生动、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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