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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之夏(十二)

  江月白走到许愿树前,看那五彩缤纷的卡片挂满枝头,那一张张单薄的卡片却承载着多少世间男女沉甸甸的愿望和欲说还休,柔情暗转的心思。又有多少人会和她一样,站在婚姻的围城之内,却还在幻想一段似是而非的爱情。她手中拿着那张悬挂着红绸线卡片,思绪万千,感慨良多。

  她把那张卡片挂在了靠近窗口最高的枝头,那里有繁花盛开,有一年四季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她希望那几个字,会慢慢生出光芒,来护佑他对她的好!

  江月白冲着门口的服务生莞尔一笑,走出了饭店。此时已是落日向西,大片的红云弥散天际,落霞的万点余晖有种难以名状的美。而陈云峰早已上了车,摇下车窗,享受着暮色四合时,晚风微拂的惬意,正在那里闭目养神。他听到江月白关上车门的声响,睡意犹存地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我说,小白兔,你不会真在那张卡片上许愿了吧!”

  江月白很笃定地说:“是啊,我写了几个字。你们大男人才不会那么矫情呢,这些都是用来讨好我们这些小女生的。”

  陈云峰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挖苦她说:“还小女生呢,都快成小女生她妈了,还在我面前装嫩呢?你快醒醒吧!”

  江月白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不好意思,陈总,让您见笑了。我人老心不老,行了吧!你就不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陈云峰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表情夸张地说:“你不会写的是让我当你老公吧!”

  江月白一听羞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说:“你瞎说什么呀!我可没想过。”

  陈云峰一边说:“是吗?你不想呀!”一边将脸朝向江月白,倾斜身体,几乎要压在她的身上。江月白极度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心脏突突地狂蹦乱跳。她既害怕又渴望被他亲吻,一时间,头脑眩晕,仿佛天旋地转一般。

  而陈云峰只是恶作剧般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很得意地对她说:“你看,还说不想,都闭上眼睛等着我亲呢!”

  江月白猛地睁开了眼睛,气急败坏的说:“陈云峰,你又在耍我!不理你了!”

  她有些生气地把头扭向了窗外,看着近在咫尺的迷离夜色,却有些怅然若失。此时,陈云峰则很神气的吹着口哨,熟练地开着他的车。都市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不分昼夜地变换着马路上的行车规则,无论是谁,都必须去遵守,要不就得去见警察叔叔。而围城内外的规则,无论多么厌倦,多么喜欢,都不能去触碰那条底线。江月白的内心极度矛盾,情感与理智在做着激烈的斗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有些油嘴滑舌的男人。

  陈云峰不动声色地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方,嘴角扬起一丝得意,他只是试探性的暧昧动作,就让江月白暴露出了内心对他真实的想法,陈云峰暗自想:这个单纯的傻女人,终于落进了自己的圈套。

  车子行驶到了防洪纪念塔附近,周围高楼上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两侧宽阔的马路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都是锦衣夜行的游人,红男绿女,结伴成双。小吃一条街上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各个摊位前都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而临江的林荫道上,却行人寥寥,只有茂盛的树木漆黑的影子在夜幕中静默。

  江月白又将脸朝向陈云峰,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地说:“陈哥,我想下去走走。”

  陈云峰很正经地教导她说:“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家陪老公,到大街上溜达什么?”

  江月白面无表情地说:“他上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呆不下去,还不如外面热闹呢!你要是不方便,就把我放在马路边上,我自己走走,你就先回去吧!”

  陈云峰一听这话,很严肃地对她说:“这大晚上的,多危险呀,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呢,我陪你走一会儿吧!至少我这还比较安全。”

  江月白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不去了,陈哥,我就不麻烦你了。”

  陈云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没事,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自由着呢,就陪你走一会儿吧,你这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想想以后怎么还吧!”

    说完抛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江月白心里乱乱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肩并肩走在夏夜寂静的林荫道上,路灯昏暗不明,朦朦胧胧的光只能隐约看见前方的道路。树林深处,时而会听到稀稀落落的知了叫声,还有时断时续的蛙鸣。

  江月白走到路边的栏杆前,凭栏观望黝黑深邃的江水,江对岸闪烁着零星的灯火,远远望去,犹如萤火虫的微光。

  陈云峰在她的身旁,默不作声地点起一根烟,江月白有些深情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吸烟的姿态都那么让自己着迷。也许只有在这无边的夜晚,她才有勇气宣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泛滥的情感。

  江月白背倚着栏杆,双手抱肩,很好奇地问:“陈哥,你老婆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漂亮吗?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陈云峰也不避讳,叹了口气说:“她就是只母老虎,整天凶巴巴的,我这一天四处应酬,累心又累脑的,她从来都不知道体贴关心我。这个家可有可无,所以,我就搬出来了,让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吧!前天,我们的一个邻居,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我偏不回,让她自己过吧!”

  陈云峰被她问得也来了兴致,便追问她说:“听你这口气,过得也不如意呀!你们又哪里出了问题?”

  江月白很无奈地说:“应该说,我们是没有共同语言吧,在家里,我们基本是无话可说,他幼稚自私,只为自己考虑,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他送我的一样礼物。也不会像你这样会哄人开心。我们当初只相处了一个月就结婚了。”

  陈云峰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月白说:“啊,你们是闪婚呀,怎么是奉子成婚吗?”

  江月白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用手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解释说:“什么呀,才不是呢,当时,我妈妈动完手术刚出院,她为我的婚事整天的犯愁,正好有人给介绍,看着他还挺老实的,家庭也还可以,就匆匆把自己给嫁了,只是不想再让她为我犯愁了。”

  陈云峰有些感慨的说:“中国的婚姻,有多少是在凑合过日子呀,不是为了孩子,就是为了老人,身不由己呀!我们认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就和哥说吧!”

  江月白听到这话,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她笑容满面地对陈云峰说:“谢谢你,陈哥!”

  陈云峰笑呵呵的,装作很大哥的样子,搂着江月白的肩膀说:“咱们走吧,挺晚了,回去休息吧!”

  江月白被陈云峰拥在怀里,冰封的内心如春日白雪消融般地渐次温暖起来,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未来遮风挡雨的保护伞,他几句的温言软语就能拂去她内心曾经挥之不去的伤痛。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速行驶着,不一会儿,就开到了江月白家小区的门口。江月白没有马上下车,她对陈云峰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陈云峰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开玩笑的说:“怎么,还舍不得哥呀,要不去我那吧。”

  江月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很想和他在一起,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即使再寂寞,也不能情令智昏。

  她强作欢颜地说:“陈哥,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不是吗?晚安!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

  陈云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想: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还挺有定力的!然后,自己笑了笑,开车直奔高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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