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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边上的稻草人 第一章 传说(结束)

  1

  年三十,所有记忆中最为美好的一天。

  “念辰”所有人都喊他“粘成”或者直接喊他“520”,这种时下最有效的胶水,念辰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外号,他依旧邋遢地将鼻涕蹭在了早晨母亲刚给他换上的新棉袄上,蹲在门槛上认真啃着猪骨头的二哥用肘子将厚重的门帘掀开,扯着嗓子冲厨房里一片雾气中炒菜的母亲喊

  “妈,老三又将鼻涕蹭到了新衣服上!”

  厨房里哧啦哧啦的声音停了下来,母亲将沾满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跑出来抬起胳膊将念辰挂在嘴边的鼻涕轻轻擦去,然后转身又回到锅灶旁。

  “爸!老三将鼻涕蹭到新衣服上了”

  父亲从客房走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槛上满脸都是油的老二,走到老三跟前用指头狠狠戳了一下老三,转身边走边骂

  “人都说一娘生九子,最后的就是一个脱种!”

  父亲走了进去,客房里的桌子上供奉着因为过年所以才请进来的先人们的牌位,烛火窜动里黑白的电视机上主持人喊着新年的倒计时

  “5、4、3、2、1……”

  烟火在一九九八年的大雪里挣扎着冲上天际,在大雪里仰着脑袋看的念辰的头顶上空炸开。家里一直流传着一个除夕夜去很远的地方烧香的习惯,也一直流传着一个烧香时发生的故事。

  喝的醉汹汹的二叔看着地上准备香火的几个孩子,对着鼻涕挂在嘴边的念辰喊

  “小兔崽子,将来要像你三爹一样做个有学问的人,嘿……其实都是命啊……那年你三爹……”。

  那年三叔读高二,等着过完年就是要高考中状元的的人了,二叔将这个用功的快要成为书呆子的弟弟从书里拉出来,照例去很远的观音寺烧香,那个时代还没有电灯都是用灯盏照亮的,一群人摸黑行至观音寺的山门跟前,突然一道白光从天降了下来,照在了已经吓得动弹不了了的三叔身上,同行的邻居家爷爷后来也证实了这一切,只是没有说当时吓得自己跳进深沟里将自己腿摔断的这一回事。

  三叔那年的高考顺利的及第,一封寄到邮局的录取通知书将他带离了‘农门’。

  二叔越说越得劲,最后站起来说,然后又跑了出去,紧接着就是‘哇哇哇’狂吐的声音。

  念辰随着哥哥们趁着喋喋不休的二叔狂吐之际,跑了出来。

  小山村的夜原本静谧,雪夜的小山村显得更加静谧,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咯咯作响。皑皑白雪上只留下一排排远去的脚印,还有月光下深扎在麦田里的稻草人,守着大年夜这个连遥感卫星也找不到的小小的村落。

  “啊……活了……稻草人活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往落满积雪的稻草人看去,借着月光看见稻草人凭空长出两条手臂,猛然胳膊消失了,接着深扎在地上的稻草人离开了地面,冲着念辰一行人奔跑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想起来临行前二叔讲过的故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乱叫着四散逃开,年纪稍大一些的堂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给神明烧的纸钱,埋在雪地里的嘴里不停喊

  “别杀我,别杀我……”。

  念辰的大哥哥跑了一段距离后又折回来,一把将揪住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的弟弟跑,念辰被绊倒了,稻草人冲了上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念辰开始哈哈大笑,笑声像极了陈山娃,笑声里山娃从稻草人的后面站了出来。

  气急败坏的一群人将山娃围了起来,揪着就是一顿打,念辰看着躺在地上的稻草人,晕了过去。

  以后念辰的记忆里就有了这个叫山娃的同学,还有那个稻草人。

  2

  山娃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听说山娃没出生之前家里是林间镇上唯一一家资产过百万的家庭,山娃的父亲原来好像是个阴阳先生,又好像是个文物贩子,娶了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城里漂亮媳妇,修起了林间镇的标志性建筑,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洋楼……。

  “你没爹吗?山娃。”

  “你才没爹了!再提我爹我就揍你了。”

  山娃用满是油渍的斜跨书包砸着延伸出小路的苜蓿,恶狠狠地对着念辰说。

  “你没有妈吗?山娃。”

  突然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山娃一下子将书包摔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念辰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哭出声来的山娃,他担心李老师听见山娃的哭声跑来教训他;他怕山娃的奶奶晚上会来他们家找李老师告状,李老师会在晚饭时间揍他,李老师会在全班同学面前收拾他,虽然班主任李老师在家的时候他得喊他一声爸爸。

  山娃还在苜蓿地旁边哭,虫子在空气中叫的聒噪,夏天甜甜的味道随着微风一阵阵划了过去,念辰坐在山娃身旁睡着了。

  爸爸放学批改了一会作业,在回家的苜蓿地边上捡到了两个睡的沉沉的孩子,他一手抱一个,在落日余晖里慢慢朝着家走去。

  吃过晚饭,身兼二职的父亲趴在炕桌上批改作业,然后停下来,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原来装阿莫西林现在装烟叶的药瓶子,撕了一点报纸开始卷旱烟,奶奶在父亲的身边缝着什么。

  “辰子,你过来。”

  念辰以为他在放学的路上问山娃爸妈的事情暴露了,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圈了。不料父亲看着念辰,吐了一口烟卷淡淡讲起了山娃的故事。

  山娃的父亲原名叫陈乾,是念辰父亲的发小,两人一同长大。小陈乾自幼聪明活泼,全林间镇的老少都喜欢他,读书很好的陈乾因为祖上的原因没有被推荐去上大学,含恨回到林间镇开始务农。作为一个有着新思想的有志青年的陈乾感到人生的渺茫,于是找了一份信仰,用念辰父亲的话来说这种信仰就是搞封建迷信,因为原本接受唯物论教育的陈乾选择了学习阴阳,陈乾对念辰父亲说他想超脱一切的身不由己。

  真的很神奇,陈乾消失在林间镇田间地头的第四个年头突然又出现了,山娃的奶奶,陈乾的母亲因为常年的繁重劳作加之思儿成疾,眼睛哭瞎了。乡人们传说,陈乾看着看不见自己的母亲,口念咒语,左手画符,右手捻决,凭空将画好的符点燃,火焰划过母亲无神的双眼时,奇迹出现了,山娃的奶奶竟然看见了消失四年的陈乾……。

  自此之后陈乾名声大噪,林间镇里小到动土筑灶,大到婚丧嫁娶都由陈乾一人操办,久而久之外地人开始驱车赶来,每天都会有车子驶进林间镇,摇下车窗用各色的口音打听陈乾家的地址。陈乾娶了城里的媳妇,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姑娘家要求陈乾到城里发展,陈乾果断拒绝了,领着姑娘来到林间镇,过起了平静且殷实的小日子。

  林间镇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出过一个大官,当地人都在私底下说会看风水的陈乾可能惦记着老先人留下的文物或者想要占据老先人留下的风水宝地,怕迁到城里以后这样殷实的小日子将不会再有了。陈乾每次听到这句话总会骂道,一个破地方哪来的那么多文物这类的话。

  有一天城里来了一辆警车停在了陈乾家门口,不一会陈乾戴着手铐脚镣走了出来,陈乾笑着看了看这帮和自己相依为命多年赶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大步跨上车去。后来镇上的邮差急忙跑来,再后来就是冰冷的陈乾躺在驴车上被念辰的父亲他们拉了回来,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敢去细细追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年轻的山娃母亲将不足月的山娃诞了下来,自己躺在了一片血泊中再也没有起来。忙着处理后事的人们乱的不可开交,几乎所有人将这个刚刚生下来瘦瘦小小的山娃忘记了。细心的念辰的父亲抽身离开,胆小的村支书也跟着念辰的爸爸跑了出来,念辰的父亲推开小屋的门,看见厚厚被子下压着的小山娃,或许是炕太热的或许是太饿了,小家伙在被子底下像个小老鼠一样喊着。

  “老邵,你去找点开水来!”,念辰的父亲将小山娃轻轻抱起来,对藏在身后看着山娃的村支书说。

  “我不敢……外面很黑……。”

  念父无奈地摇摇头,将小小的山娃裹在大衣里,揣进自己怀里陪着村支书去外面找来热水,念辰的父亲用手指蘸了温开水喂到山娃嘴边,没想到小家伙尽然将水咽了下去。

  所有人在这个冬夜踩着冷气忙着,小屋里念辰的父亲坐在炕上睡着了,身边的山娃抱着脏兮兮的奶瓶也沉沉睡着了,他还不知道他的至亲为了他已经走远了。

  念辰的父亲轻轻笑了一下,不再理会听故事已经发呆了的念辰,拿起朱笔在手底下一篇名为《我的英雄爸爸》的作文下面写了一个大大的一百分,那本脏兮兮的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陈山娃

  3

  林间镇的日子过得安稳无觉,麦垛上的积雪开始消融,一滴滴滴了下来,滴在土地上,满是泥泞。小草开始探出头,柳树远远的显着绿色。一场倾盆的大雨打的泥土飞溅,春去夏来;母鸡咯咯地叫着,午后的阳光刺的人懒散的只想着这个夏天快些过去;衣服换成了长袖,风一吹树叶就开始慢慢落下来,跌进了小溪的清流里,再也找不见曾经盛夏时的样子。

  转眼,念辰已经不再流着鼻涕了,山娃依旧那么清秀,两个人离开了林间镇。高考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这是高中时每个人都会听到的调调,年少无知的人又能有几个懂得这句话。

  有些东西本来就与生俱来,就像有些东西不管你怎样可以改变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念辰的学业一直那样不温不火,不好不坏,可是山娃却优秀的异常,林间镇的人们都说埋了陈乾夫妇的地方将林间镇所有的运气占尽了。

  杜宇将书本调皮地顶在梳着马尾的脑袋上,看着同桌念辰,然后又看看讲台上讲着昨晚老师留下的作业题的山娃,她很不明白,同样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的差距尽然不止一星半点。山娃无疑是学校培育冲击985、211的重点人物,可念辰连自己都赶不上……。

  “你别再这样看着我了,行不?”

  念辰看着两眼无神的杜宇说,虽然他知道杜宇和全班的所有女生一样暗恋着讲台上的山娃,但是他无法忍受她用这样空洞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我不明白,这些年你是如何厚着脸皮活在我……我们班山娃跟前的!”

  青涩的十七八岁,有些敏感的话题只是适合偷偷藏在心里,不能将它光白于阳光底下。

  “嘿嘿。”

  念辰谈话的方式总是以这样一句结尾,虽然这次涉及的人是他的异姓兄弟,陈山娃

  下了晚自习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刚刚雨停过后的城市格外的温柔,山娃转过脸对着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的念辰说:“辰子,你看像不像咱们林间镇广播站大喇叭上的那个破灯泡……。”

  杜宇跑了几步,擦着念辰的肩旁跑了上去。肥大的校服衣袖悄悄递给了转头和念辰说话的山娃山娃笑眯眯地坦然接下。来不及惊讶的念辰连忙跑上去挡在了那座用手臂挽成的桥跟前,将所有的目光都挡在了自己身后。恋爱这种东西在高三火线上奢侈的让人不敢想象,虽然眼前这两个人应该有足够的实力跻身走进象牙塔,可是有些秘密还需要有人去守护,山娃的就由念辰来吧,满脸表情的杜宇转头冲着念辰吐了吐舌头,那种表情分明写满了幸福。

  青春短暂的只适合在它丢失了多年之后,让人去慢慢回忆发生在期间的各种过往。有人说青春就是一场大雨,即使因此而感冒,我们也愿意再去淋一次。

  某一天依旧是在晚自习上,山娃悄悄逃出教室,杜宇也随后跟了出去,走的时候留下一张字条,写着“约会是很好的,单身狗努力考上大学也是很好的”。课间念辰去上厕所,看见河提上有人在放着烟火,烟火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过分地熟悉。

  “马德!山娃这厮。”

  念辰突然想起来,下午山娃跑来出奇地向自己要了三十元钱,说是买资料的,尽然买了几下就放没了的烟火,尽然放给杜宇一个人看……。越想越来气的念辰趁着门卫大叔看电视的光景跑了出去,没等就近就听见叫骂声和哭泣声,那哭泣声分明就是杜宇的声音,念辰加快跑过去,看见杜宇抱着胸,低着头不断重复“求你们别打了”不远处山娃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撕打在一起。

  念辰疯了一样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大汉的腰,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山娃扑过来压在了念辰身上,啤酒瓶打在了压在念辰身上的山娃头上,碎了。念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山娃将双手护在极力想要翻起来的念辰头上,念辰透过遮在自己身上的血淋淋的指缝看见林间镇的苜蓿花开的过分的妖艳,山娃将沾满油渍的斜挎包重重摔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辰子,你再说我爸我就要揍你了。

  满脸是血,挡在念辰身上的山娃突然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踉跄地冲向丢在地上的啤酒瓶,抓起来转身冲他最近的大汉肚子上捅去。

  “杀人了,救命啊!”

  警笛四起。

  躺在床上的念辰看着黑暗,山娃不在身边,安静的可以听见血流过心脏的声音。山娃不知道逃哪去了?或者被警察抓进了监狱里,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再用点力爬起来,为什么拿起破酒瓶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夜依旧静谧,就像这黑夜一样悄无声息。

  杜宇坐在黑暗里,泪一直没有停下来,她脑袋空白的可怕。突然月光底下有人在窗外闪过,杜宇急忙冲出来,什么人都没有,窗台上山娃种下的风信子的花盆底下静静地压着一张纸条。

  月光像迷雾里的微光一样照在那几行字上,杜宇捂着嘴巴看着那几行字,不敢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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